城隍道,“那张某并非死于魏府之手。
他背信弃义,为魏府主母所弃,又命风流艳鬼损他精气、夺他气运作为报复。本不过病弱倒霉一阵,只需修身养性,一二年便可复原。
不巧他出门就遇阴山婆,且不知悔改,刚因财色迷心吃了大亏,又被美貌柔情所惑,心甘情愿随她而去,这才丢了性命。”
“那妖鬼已有神智,又受制于人不可滥杀,大约是日久无聊,玩了些考验的把戏。除非被主人点名索命,偶遇打野时若对方不愿,就另寻更好下手的目标,若对方同意……便视作邀请,饱餐一顿。”
“所以,公子啊,日后出门在外,若遇邪祟请求……可千万别轻易答应啊。若是答应了,就要做到。
尤其是那天降的财宝、娇娇的女郎,更要小心。”
城隍的警告意味深长,而李莲生却想到了玉桃。玉桃曾说,老夫人若想杀人,只怕不屑自己动手,会由他人代劳。
而就那么巧,张石郎前脚刚被老夫人驱逐,后脚就撞上了阴山婆……
还有那位夜访的魏府小姐,梨花带雨哭求做小,只求相伴左右。
若他当晚没有拒绝呢?
面对这样一位貌美动人、满心爱意的富家千金,又有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无动于衷?
李莲生手指摩挲过剑柄一圈,不由暗想,只怕那群所谓‘善鬼’,也是一丘之貉,不过是分了明暗两拨。
‘真是一笔烂账。’
他此时已经明了,灵荻之乱的根源,不在常念安,不在阴山婆——就在眼前城隍这把保护伞。
他无意再看他惺惺作态,起身告辞,“此事前因后果我已知晓,之后必不负所托,还请城隍送我离开,以免迟则生变。”
……
李莲生睁开眼,入目就是三根线香,积灰微斜,约有一指多高。
他定定看那线香片刻,慎重插进炉里,转身欲走,却见那庙祝正与一位女客在香堆前垂首选香,时时低语。
那女客一席撒蝶蓝花裳,腰系霞光带,头戴遮幕笠,丝幕垂肩,下坠银铃,如烟如雾、难辨面容。
只隐约看出,是个身材匀称的年轻姑娘。
李莲生打眼扫来,隐约有些眼熟,下意识凝神打量一瞬,又觉错觉。
再加上身负要事,无暇深究,他只瞥了一眼,便大步离开城隍庙。
他身后,女客转身看他匆匆而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庙祝随她看了眼,道,“姑娘认识那位公子吗?确实气质凌然,英姿潇洒,想来也非寻常人。
只是不知为何戴了个面具,不知是容貌有损,还是身份有异,令人见之惴惴,不敢深交。
他方才与城隍爷上香,默立祷告许久,十分虔诚……想来真有什么难处,只能寄望于神明吧。”
女客微讶,回眸浅笑,细语温柔,“先生言之有理,多谢提醒。我也只是见他戴着面具,才有几分惊异好奇。”
上香告别,离开城隍庙,转身走入狭窄杂物巷,蓝衣女郎将斗笠一扯,捋了捋鬓边碎发,长呼一口气。
赫然就是玉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