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常永安真与其兄弟同流合污,与其赌他告状时手下留情,不如想办法将他彻底灭口。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人。
……不,不对。
且不提杀他难度,假如他死在这小小县城,舅舅与母亲必然雷霆震怒,派天官彻查。
到那时,拔出萝卜带出泥,所有相关人员,一个也跑不了。
……还不如赌一把他年幼气盛、易受挑唆,求个自首之功呢。说不定他一时上头,就把这城隍摘出,罪责全推给那‘恶贼’了呢。
小少爷心头念头几转,眼瞳微眯,拨了拨杯中茶末,佯装好奇,不动声色,“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阴官,没有会面述职的时候?
若群贤毕至,只你不来,难道府君不会过问?”
“有的。”常永安老实道,“公子可听过‘一年乡祭、十年县报、百年州会’?”
李莲生迟疑了下,诚实的摇头。他以前对神鬼之事,真的嗤之以鼻、半点不信。
常永安叹气,耐心解释,“通常,乡间土地以祭文上报县城隍,每年一次,十年才亲身述职一次,城隍同理,不过是祭报十年一次,集会百年一次。”
毕竟,死都死了嘛,时间比活人宽裕太多。
这大概就是‘长生’的松弛感。
说到此处,他面露羞愧,道,“但是,我受制于人,十年祭报无法独立完成仪式,代由庙祝负责。而百年香会……”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那时我尚心存侥幸,只当自己能够处理,因此不愿麻烦上官。”
李莲生,“……”
问题越说越大了。
小少爷心中冷哼,越发觉得这城隍可疑。
之前讲述兄弟何等可憎可恨顺畅无比,此刻再问,却是表面合理,不可深究。
比如,这城隍此时神志清醒,甚至能将他拖入此间,可见纵使神力受限,也并非完全受制于人。再加上之前他说,与弟弟斗法,灭了不少伤人恶鬼……他尚有余力杀鬼灭邪,李莲生不信他无法联系上官。
这就像使得动斧子的人,哭诉自己拿不动一颗绣花针般荒谬。
除非,他主动压下此事,粉饰太平。
只怕表面受制于人,实则隐瞒关键,兄弟俩沆瀣一气,如今见势不妙,又企图弃车保帅、借他脱身。
但不能再问了。若见哄他不住,撕破了脸,怕是难以脱身。
李莲生不由郁闷。难道他之前表现,当真很好利用?
小少爷瞥了眼外头阴风阵阵红灯凄苦,心中冷哼,屈辱的默默默认了…自己也许看上去确实头铁如蛮牛的事实。
‘且稳住他,脱身之后,一起上报就是。到时当如何处理,全看舅舅心意。’
如今他和玉桃还在城隍地盘,可不能因一时冲动,真的陷在这里。
李莲生心中暗忖,捡过茶盖,扣于杯上,再抬头时,已是一番笑脸,仿佛当真信了他的鬼话。
少年故作缓和,沉着气度,勉力安慰,“若当真如此,这么多年确实难为你了。能在恶贼胁迫之下,将其他妖鬼镇压,也算你劳苦功高,不忘使命。
城隍爷不必担忧,劳您再坚持些时日,本少爷必不负所托,将您祈愿上达天听,请君王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