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家的晚餐是我久违的鹿川家常菜。
我虽然没有胃口,但也难以抵挡姑姑不停给我夹菜的热情。
饭后,姑姑和姐姐在厨房收拾碗筷,我跟姑父没得聊,便躲在厨房不出去。
姑姑用海绵擦擦洗着碗筷,不由得叹了几口气。
正在收拾剩菜的堂姐看向了我,“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叹气。”
“您别太伤心了。”我说。
“你爸命薄,到现在也不得安生,走了还要让人开膛破肚,”姑姑说着,开始落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入棺。”
“我今天去了警局,问了负责案件的小齐警官,她说六天后就能归还遗体了。”我说。
“六天,行,我早做准备。”姑姑说,“你今天去了警局?”
“嗯,今天有个很特别的人来找我,我去跟警方说明了一下情况。”
姑姑停下洗盘子的手,看向了我,“什么人?发生什么了?”
“您别紧张。”我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洗过碗坐下我再跟您说,这件事我得问问您的意见。”
姑姑擦了擦手,叮嘱堂姐要认真洗锅底和锅盖,然后便拉着我去了卧室,转身轻轻合上了门。
“是什么事?”姑姑满脸紧张,看起来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熊恬,您听过这个人吗?”我问。
“没听过。”
“她是我爸的婚外情对象。”
姑姑愣在了原地,脸色刷地变白了,“婚外情?”
“嗯。”我冷声道,“他们背着我妈妈搞了两年了。”
“哎,你爸也真是的,”姑姑皱起眉,似乎正在脑海里重新审视自己的弟弟,“大人做的丑事,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让孩子知道了。”
姑姑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肩膀,“灼灼啊,既然你爸已经走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这个叫熊恬的,她找你是要做什么?你爸爸的丧礼,绝不可能让她来掺和。”
“她找我,是因为她怀了我爸的孩子。”
“什么?!”
“她想要主张孩子的继承权。”
“确定是你爸爸的?”姑姑问。
我困惑地看着她。
“你爸爸毕竟已经不在了,她说的事情,咱们也没出去问,还是得多堤防些才好,万一是个骗子呢?”
我点点头,“不论如何,都得等到孩子出生以后才能做亲子鉴定,如果真的是我父亲的孩子,从法理上,她不需要我的同意,也可以参与我父亲遗产的继承。再加上这个车祸蹊跷,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小齐警官,他们说会去调查熊恬。”
“那你跟熊恬是怎么说的?”姑姑看上去有些不安。
“我让她去找律师,不要来找我。”
“她的肚子,有几个月了?你问了吗?”
“36周了。”
“那都九个月了,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她的意思,她原本是我爸医院的护士,怀孕以后就辞职了,大概现在没有工作,在经济上依赖我爸。”
“哎,这孩子要真是你父亲的,那熊恬也确实是个可怜人,孩子都快出世了,你爸却……”
“她可怜?”我怒从心中起,“那我妈呢?我妈难道是活该吗?”
“灼灼,我没这个意思。这事情肯定是你爸做的不对。”
我沉默不语。
“你爸爸妈妈都是体面人,”姑姑说,“这种丑事,最好还是能私下处理好,不要弄得人尽皆知。灼灼,你说呢?”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法律的裁定标准,就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姑姑看了我一会儿,“我明白你的考虑,可她就是因为想要更多,所以才来找你。”
“姑姑,我不想让那个女人花我妈的钱。”我说,“虽然说是共同财产,但我们都清楚我爸爸妈妈的情况,家里能被称得上财产的,都是我妈妈从我外公那边继承来的。我如果今天让步,我又要如何面对我妈妈?”
姑姑点了点头,“姑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也都是后话了,等孩子出生以后确定了是你爸爸的孩子,咱们再商量也不迟。走吧,灼灼,咱们先出来吃点儿水果吧。”
“嗯。对了,姑姑,我今天去北郊的墓园看我外公外婆,那儿环境不错,我给我爸妈在墓园里挑了两个墓位,丧礼之后,把他们送去那边就好。”
“好。”姑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
“丧礼的事情,还得麻烦您来操持。”
“灼灼真是长大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我们走出了房间。
“对了,姑姑,我叔叔知道了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姑姑拉着我坐在了沙发上,姐姐已经切好了水果,几把小叉子就摆在盘子旁边。
“吃水果。”姐姐说着,递给我一把叉子。
“谢谢。”我接过了叉子。
“我听我爸说叔叔很少跟家里联系,是因为什么啊?”
姑姑笑了笑,“老一辈人的事情,说出来怕你笑话。”
我叉起一片水果,“是什么事情啊?”
“都是因为你爷爷这个老封建。”姑父笑着说。
“你爷爷逼着你叔叔夫妻两个,让他们生儿子,”姑姑说,“当年要死要活的,说李家不能断子绝孙了。”
“啊?”
“你叔叔婶婶生了你妹妹以后,爷爷就急了,”姑姑笑着说,“你爸是在医院当医生,生二胎是要丢工作的。但是你叔不一样,你叔自己做生意,你爷爷就逼着你叔叔婶婶让他们生儿子,你婶婶受不了这份气,两个人就一起走了,去了南方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