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热，”维德言简意赅，拿过林斐的口罩，叠好后放在口袋里，而后重新握住林斐的手。

当那群嬉笑打闹的本地青少年路过林斐时，他们的声音忽然全都静了下来，林斐能感觉到火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长着瘢痕的脸上。

他低下头，整个身体贴着维德的左臂，恨不得直接粘到维德身上，或者缩小一百倍，躲到维德衬衣口袋里就好。

维德却在这时松开了握着林斐的手，林斐埋怨地抬眸，却感觉到肩膀被环住，维德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斐的肩头，低头轻声说：“你看。”

林斐疑惑地顺着维德的视线看过去，原来那群青少年中其中一只雄虫骑着自行车，竟然一头撞上了路灯杆。

“他们看上去好傻，”维德语气淡淡地说着他们的坏话。

林斐扑哧一笑：“他们还是小孩子。”

走走停停来到附近唯一一家杂货小店，店却关门看，上面还挂着一个小黑板，大咧咧写了一行字：闭店，今夜跳舞！

林斐和维德倒也没太失望，今天没买到，那就明天来买，明天买不到，就后天来，反正这里永远有阳光明媚的明天。

准备离开之际，遥远处响起管风琴的吟唱。

林斐抬手放在额前，往声音来源望：“是什么声音？”

维德若有所思，他点了点杂货店前的黑板：“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这座小镇上只有一座小型社区教堂，每个礼拜天，居民们可以去社区教堂跳舞、交际，算是为数不多的社区活动。

夜色中鸽子扑簌着翅膀远去，林斐和维德站在教堂门口，却被一个穿着白色圣职常服的雌虫拦住。

对方目光嫌恶地觑着林斐脸上的瘢痕，对着维德声音尖锐：“这是你的虫侍？”

路过的居民原本是要进去的，却被圣职的声音与林斐脸上的瘢痕吸引，围着他们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斐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德抢先。

“他？他是我的妻子，”维德不紧不慢地说，声调虽然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虫族耳中。

林斐骤然屏住呼吸，眼睫飞速地眨动了一下。

维德目光平稳地扫视围观的居民，最后落在了圣职脸上：“对了，我们已经向镇长申请过，一个月后我们会在这座教堂举办婚礼，到时候欢迎大家来。”

林斐和那只圣职雌虫同时震惊地望向维德。

“你在说什么？劣等雄虫怎么能在圣母教堂举办婚礼？！况且法律也不会允许你们这肮脏的结合！”圣职难以置信地大喊道。

法律是不允许劣等雄虫婚育，但这座滨海小镇地处偏远，许多规则条款并不严密，为结婚而申请场地竟然不需要结婚证，维德就这样若无其事地钻了空子。

维德拉着林斐镇定自若、理直气壮地走进了教堂，此时门口的争执早已经传了进去，跳舞、交际、谈笑、喝酒的虫族都停了下来，同时望向林斐和维德，场面一时安静地诡异，鸦雀无声，只有管风琴仍在教堂内部回荡。

维德捏了捏林斐的手，言语中突然漏出一丝难得的小窘迫：“嘶，我不会跳舞。”

林斐转过头去看维德，即便他的眼中只有维德，来自他人的视线依然清晰可觉，犹如一盏盏深海中的探照灯，又像是藏于棉絮中的一根根针，又或是一颗颗小型摄像头，陌生而熟悉，林斐的后背几乎是下意识的渗出冷汗。

深呼吸了几秒，林斐缓慢抓住维德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最后他仰起头，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教你。”

当林斐拉着维德起舞时，人群如游鱼般散开，如同躲避瘟疫般躲避着他们，林斐却浑然不觉似的，在维德耳边轻声唱着舞步。

维德笨拙地跟着林斐起舞，哗然声海浪般从他们身周掀起。

“看他脸上的疤，那是劣等雄虫？”

“天呐，他是林斐·温莱……”

“旁边那是维德·卡奥菲斯，我知道他。”

“他们在做什么？”

“结婚？不可思议……”

“疯子……”

林斐拉着维德，所有声音似乎都渐渐在耳边消散。

他耳中只能听到维德的喘息，他眼中只有维德深紫的眼眸，他笨拙的舞步，阳光一样金灿灿的头发，他认真注视自己的神情，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仿佛这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存在。

夜晚的教堂中他们相拥，旋转，起舞，在大理石圣母雕像的注视下耳鬓厮磨，宏伟华丽的管风琴中笑出声，如同水晶球中的跳舞小人，在音乐声里永世长存。

林斐的脸跳红了，粉扑扑得沁着汗，当他们缓缓停下时，他们正站在教堂中央，那些对他们投以惊讶注视的观众已不再看他们，至少不再光明正大地看他们，停止的人群开始重新饮酒、歌唱、起舞。

在一个个旋转的舞伴中央，林斐环着维德的脖颈，仰着头：“我现在好想吻你，可以吗？”

维德抱着林斐弯下腰，林斐闭上眼，眼睫下一滴眼泪轻轻滑落，他幸福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