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脸上的妆还精致着,眼线尾端微微上扬,唇色是冷调的红,被雨气润得更显饱满。
抹胸礼服裹着肩背,肩线绷得紧,往下是流畅的弧度,到腰腹收得利落,再往下又轻轻散开,把身材的曲线都显了出来。
锁骨窝里积着点阴影,坠着的细链晃悠着,光落在皮肤上,一点一点的,很细碎。
站在这湿冷的雨巷里,礼服上的亮片沾了雨珠,却没显得狼狈,反倒衬得她更白,更干净,像隔着层什么,让人觉得远,又移不开眼。
那一刻,溥咛忽然觉得,这人不像从片场来的,倒像刚从什么流光溢彩的场合走出来。
“你在这做什么?”卞卿禾的声音比平时低些。
溥咛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睡不着,出来走走。”
两人就这么站着,雨丝落在发梢。
卞卿禾没再问,只是看着她,眼神在雨里显得有些模糊。
“你.....”溥咛想说点什么,想问她去哪了,又觉得唐突,话到嘴边变成,“冷不冷?”
卞卿禾没应声,睫毛上沾了点雨珠,像落了层霜。
溥咛没等她回答,手忙脚乱地把冲锋衣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笨手笨脚地往她身上披。
衣服太大,罩住她的礼服裙摆,显得有些滑稽。
卞卿禾低头看了眼裹住自己的冲锋衣,带着淡淡的皂荚香,是那种最普通的老牌香皂味。
她没挣开,只是抬手,轻轻拽了拽领口。
雨还在下,绵绵的,把巷子泡得发潮。
“回去吧。”溥咛担心两人淋雨生病。
卞卿禾没应声,只是跟着她往民宿的方向走。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手臂偶尔会随着脚步轻轻晃,却始终没碰到一起,连衣角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溥咛心里有点乱,刚才那瞬间竟闪过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暗自唾弃自己的荒唐。
“我...咳。”溥咛清了清嗓子,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今天还是NG了好几次。”
话说出口,尾音里不自觉泄出一丝委屈,像个考砸了的学生在跟老师坦白。
卞卿禾侧头看了她一眼。
换作别人,她大概只会冷冷丢下一句“不合适就早点改行”,可对着溥咛这张耷拉着的脸,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没安慰,只是安静地听着。
左右溥咛也没想着得到什么安慰,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不过我今天翻墙那场戏,一遍就过了,没要导演准备的凳子。”
说这话时,她偷偷抬眼看卞卿禾。
卞卿禾的目光落在她的长腿上,确实显眼,迈步时裤管绷出利落的线条,这大概就是天生的优势。
她轻轻“嗯”了一声。
溥咛注意到她的目光,捏了捏发烫的耳垂,小声问:“你刚工作回来?”
提到这个,卞卿禾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冷了冷,语气平淡:“不是,家庭聚会。”
家庭聚会?
原谅溥咛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家庭聚会还需要盛装打扮穿礼服化全妆。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卞卿禾淡淡解释:“虚伪的尔虞我诈。”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溥咛没再追问,能把家庭聚会形容成这样,想必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她犹豫了很久,脚步放慢了些,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每天都让人打扫很多遍房间吗?”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好几天了。
话题跳跃太快了,卞卿禾眨了眨眼睛,“没有。”
她很快反应过来,看着溥咛低垂的眉眼,问道:“你是说你敲错门那天?”
溥咛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想让卞卿禾觉得自己小心眼,却还是“嗯”了一声。
卞卿禾停下脚步,回忆起那天的事。
那天接到顾谨言的电话,又是家庭聚会的安排,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指责,她没忍住,把最爱的那套青瓷茶具摔了。
茶水混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桌布上、地毯上,全是茶渍和水印,确实狼狈。
“那天不是因为你。”她看着溥咛的眼睛,语气平静却认真,“茶具摔碎了,总得打扫干净。”
雨还在下。
溥咛愣在原地,心里那点纠结了许久的疙瘩,像是被这场雨慢慢泡开了,忽然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