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逸托了关系,把时宁塞进了榕市第一医院实习。
市一院,体面,家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时宁知道,她又得换一个环境了。
明明她是最适应不了新环境的人,换一个地方,就要重新摸索人际关系的边界,重新适应陌生的节奏,重新把那些安全感一点点拼凑起来。
可偏偏,她总是在被迫离开自己的舒适区。
从小到大,似乎只有报考志愿那一次,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想去北方,想离开南方,想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是一次主动的逃离。
其余的时候,好像都是被动的。
宁彩艳曾经想把时宁带在身边。那是小学四年级,她计划让时宁转到江城,和时桓一起读书。
城里的学校比老家的好,留在父母身边,总比跟着爷爷奶奶强,宁彩艳是这么想的。
但时宁跟不上。
老家的学校进度慢,教学水平也差,到了江城,她才发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
特别是英语,别的同学已经开始学语法了,她的补课老师从abcd开始教她怎么写。
一个学期下来,她的成绩直线下降。
更让她难受的是老师的歧视。
外地来的加成绩差,成了被盯上的目标。
别人考试的时候,她被罚站在教室外面,老师偶尔会当着全班的面用本地话骂她,她听不懂,但从语气和表情里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有一次,她偷偷藏了卷子的参考答案,被老师发现了,对方一个巴掌盖在她脸上,不算重,但她委屈得落泪。
期末成绩出来,爷爷看直摇头:“还是回来吧。”
时宁没有反驳,她只是觉得自己像个物品,被丢来丢去。
从老家到江城,再从江城回老家,她没有任何决定权。
但她知道,他们都是为她好。妈妈想把她带在身边,是为了好。
爷爷把她接回去,也是为她好。
没有人想伤害她,没有人故意折腾她。
所以只能怪自己。
怪自己不够优秀,怪自己跟不上进度,怪自己适应不了新环境,怪自己让所有人的“为她好”都落了空。
而现在,又是新的环境。
“你先熟悉一下药架。”
时宁回过神,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她被分配到住院药房,负责口服药区域。带教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了,留她一个人对着药架。
这里实习生很少,口服药区就她一个。
没有她最担心的那种别人实习到一半她突然插进来的手足无措。
闲的时候,有个年轻的老师主动加了她微信。老师很漂亮,高高瘦瘦的,叫刘苓,名字也好听。
时宁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九点多,医生查完房,药房开始忙起来。出院带药的单子一张接一张地打出来,老师们脚下生风,拿着框来回穿梭。
时宁怕碍事,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凑过去瞄一眼处方的样子。
老师们也没说什么,有时候还会递给她一张简单的单子:“帮我把这些找出来,慢慢来,我一会对。”
时宁接过来,心里有点小开心,不是傻站着,有事干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三院的中药房为什么过得那么痛苦。
转科室第一天,时宁刚进去老师就直接让她上手抓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中药房是什么样子。
满墙的药柜,几百个小抽屉,一张处方上二十多味药,不多,但她一个都不知道在哪。
问带教老师,他也在忙,头也不抬地随手指一下:“不就是在那吗?”
怕麻烦也不敢问其他老师,她踮着脚找,挨个抽屉翻,背后患者催,老师也催。
越催越乱,越乱越慢。
即使后来熟悉了,那种压抑感也没有消失。每一天走进中药房,她都觉得自己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着。
现在不一样。
没人催,没人骂,有人递单子让她练手,不会的就问,问完接着找。
时宁把药拿出来,核对一遍,放到指定框里,是久违的踏实感。
忙到快十一点,单子少了。
刘苓抬手,指了指药架后面的角落:“搬个椅子坐那儿玩手机吧,等下班就行。”
时宁点点头,刚坐下,就看到保洁阿姨拿着小刀过来拆废纸箱。
阿姨穿着绿色的工作服,戴着袖套,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她一边踩扁纸箱一边跟时宁搭话:“小姑娘,是新来的实习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