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一整天没见到周见微了。
她下午化了个精致的妆,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没说什么事。
时宁就这么一个人,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出租房里,待了整整一天。
起初,她试图学习,对着摊开的专业书和习题集。可没过多久,那熟悉而恐怖的幻听再次袭来。
又是“哗啦哗啦”,极其清晰,急促的翻书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好像就在她耳边,有人在以非人的速度疯狂地翻阅着。
能懂那种感觉吗?
明明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精神涣散,可耳朵里却充斥着别人高效学习的声响。
那声音像鞭子,一下下抽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噪音,而是从她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滋生出的幻听。
它精准地击中了她最深层的恐惧。
时宁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是钻进了骨头里,依旧顽固地响着。
她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得踱步,走到窗边又折返。
然后她放弃了抵抗,颓然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那声音变成了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声音依旧在她颅腔内回响。
“咔嚓”一声轻响,是外面入户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时宁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那折磨了她许久的声音,在听到这真实声响的瞬间,竟淡去了些许。
她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周见微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换鞋,入户门廊的顶灯在她头顶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是一个轻松又愉悦的笑容。
时宁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见微因为严重的粉尘过敏,带教老师没安排她去中药房轮转,直接跳过了那个让时宁备受折磨的炼狱,去了相对干净的住院药房。
这让时宁不止一次在心里暗暗羡慕。
而且,周见微性格外向,漂亮又会说话,很快就和住院药房的带教老师混熟了。她甚至提起过,那位老师对她特别好,私下里亲昵地叫她“黄妈咪”。
时宁知道,周见微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她弟弟只想从她身上吸血,差点让她连大学都上不了。
估计是那位年长女性给予了类似长辈的关爱和肯定,正是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东西。
此刻,看着周见微在门口因为一条信息而露出的笑容,再对比自己一整天被困在幻听和焦虑里的狼狈。
时宁有羡慕,有苦涩,或许,也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周见微。”
时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力道,拦住了正要从她身前经过的人。
周见微停下脚步,收起手机,把肩上的包随手扔到沙发上,开始整理茶几上散乱的零食袋和纸巾盒。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点刻意的忙碌,就是不抬头看时宁。
“怎么了?”她问,语气平淡。
“你是不是生气了。”时宁向前一步,直视着她,非要问个明白,“因为我吗?为什么?”
周见微手上的动作停了,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时宁脸上,没什么温度:“你为什么要把面倒掉?”
时宁愣了一下:“什么面?”
“我早上煮的那碗葱油面。”周见微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家从小教的规矩,不能浪费粮食。你要是不想吃,大可以放着,或者早点说。为什么要把它倒掉?”
她其实一直看不惯时宁吃饭总是剩一半,只是以前都忍着,每次都会很自然地接过她吃剩的东西,默默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