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过后,时宁开启了她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也正式踏入了实习的轨道。
和护理,临床专业一样,药学专业的实习也需要在医院各个相关科室进行轮转。
虽然同属药剂科麾下,但有西药房,中药房,住院药房,药库,临床药学室,有些规模大的医院,还设有专门的煎药房。
要不是时宁学的这个专业还不知道药房有这么多种类呢,他们就在这些里轮转,一个地方待两个月。
三院的全称是“京城中西医结合医院”坐落在京城的老城区,周围都是老建筑,虽然挂着“结合”的名头,但院内诊疗仍以中医为主。
时宁看到自己实习的第一个岗位被分配到了煎药房,头瞬间就大了。
她学的是西药啊,中药只在大二时学过一门中医药概论,虽然当时也考过中药辨识,但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周见微则被分到了药库,乐的清闲,除了要搬东西第一天就跟药库的带教老师迅速熟络起来,加上了联系方式。
原来是同校的学长在那边上班。
时宁的带教老师是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即使在煎药房常年接近四十度的高温蒸汽环境里,她的眼线,眉毛和底妆依然纹丝不动。
像是焊在脸上,牢固得惊人。
好在煎药房的其他老师都很年轻,气氛也轻松。
他们每个人见到时宁的第一反应都是,眼睛好大啊!
实习第一天,主要是观摩学习。
老师带着她们认识各种型号的煎药机,讲解浸泡药材的时间,煎煮流程,最后是如何打包封装,贴上标签。
看着那些冒着滚滚热蒸汽,嗡嗡作响的大型机器,时宁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被滚烫的药液或机器烫到的惨状,心里再次默默流泪。
为什么我一个学西药的,要在这里和中药斗争?
而且,中药本身的味道就够苦了,经过煎煮,那股浓郁复杂,带着焦苦气的药味更是无孔不入。
一天下来,时宁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浸透了这股味道,连呼吸都带着药气。
连周见微每次见到她都得后退半步,感慨道:“时宁,你估计得连续洗两个月的头和澡了。”
时宁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换洗衣物一头扎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蒸腾起的热气里,似乎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看着镜子里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自己,心想,这两个月,恐怕真要和这身中药气息共存亡了。
*
“哎呦,何翔做头发了?”
时宁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在刚封装好的药袋上贴患者信息标签,听到自己带教老师严璇带着笑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向煎药房门口。
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顶着一头新烫的微卷发,戴着黑色细边眼镜,正在换工作服。
他就是严璇口中的何翔,只比时宁大三岁,是科室里另一位老师。
何翔也不恼,换好衣服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了时宁身上。
时宁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老师好。”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手里的贴标签工作,动作规整,像个安静又认真的瓷娃娃。
何翔这周负责协定处方的煎煮,在另一个煎药室。
他那边暂时没有分到实习生,看了一圈,发现只有时宁在这边,便对严璇说:“璇姐,借一下你的实习生,帮我去中药房拿几味药。”
“行啊,去吧。”严璇爽快地摆摆手。
时宁闻言,把手里的标签贴完最后一个角,又在白大褂上轻轻擦了擦手,这才起身,跟着何翔推起一旁空着的购物小推车,往中药房走去。
门口,浓郁而独特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时宁和中药房的同学互相点头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何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开始对照着上面的药名拿药,时宁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接过,看着那些熟悉的却又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何翔随口问道:“你来这边实习也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时宁推着小车跟在他侧后方,规规矩矩地回答:“挺好的,老师。”
“听说你还是个大力士?”何翔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转头看了她一眼。
之前时宁一个人把满满一车煎好的药汤,连车带桶徒手搬起来,跨过煎药房那道有点高的门槛拖进去,那画面让好几个老师都看愣了。
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单薄了。
“还好。”时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也不是要当显眼包,当时老师们都在忙,喊他们还不如自己干来得快。
“上次被锅边烫到的地方,怎么样了?”何翔又问,语气温和了些。
那是前两天洗煎药锅时,时宁下意识撸起袖子,结果小臂内侧不小心蹭到滚烫的锅沿,瞬间就鼓起一个水泡。
煎药房里常备着烫伤膏,她立刻处理了,没想到这事药房所有老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