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如期结束了。
谁能想到,刚拖着行李箱回到学校,迎面而来的不是新学期的新鲜感,而是一场迫在眉睫的考试。
学校放出消息,这次考试的成绩将直接决定实习单位的分配,想去热门的三院?先看看你的分数够不够格。
宿舍里,周见微正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画眼线。她对自己脸上的痘印耿耿于怀,除了在宿舍,几乎不在任何公共场合素颜。
“时宁,你也打算报三院吗?”她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时宁正将一摞不再用的旧课本整理出来,准备丢给宿管阿姨卖掉:“嗯,能请假备考,实习期也不用补。”
这是三院最吸引她的地方,也是吸引班上所有考研党的地方。
“看来我们宿舍,除了司橙和‘大哥’,都准备考研啊。”周见微说着,用指腹小心地晕开眼影。
“大哥”是她们对另一位沉迷游戏,性格豪爽的宅女舍友的昵称。
时宁点点头:“是吧。”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房子了。”周见微终于满意地放下眼线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护理班的实习结束后还要回校参加护士资格证考试,他们到时候宿舍得腾出来给那些学姐们。
所以实习提前找好住处是必须的。
时宁没有犹豫,弯起嘴角:“好啊。”
另外两个舍友这时推门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她们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就囔囔着:“快开空调快开空调!”
两人刚结伴出去看房子了,回来一脸疲色和失望。其中一个瘫在椅子上抱怨:“租房软件上的照片全是图片仅供参考,看着挺好,一去现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光线差,家具旧,还贵。”
另一个舍友接口:“还是得找中介靠谱点吧?信息全,还能直接带看。就是怕遇到黑心中介,被骗押金。”
他们正说着,周见微像是忽然想起来,转头问时宁:“对了,你对房子有啥具体要求吗?比如朝向,楼层什么的。”
时宁答得很快:“没有,都可以。你挑就好。”
周见微“啊”了一声。
这种“都可以”,“随便”的回答,在她听来几乎等于没说,反而让她觉得选择更难做了。
时宁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抬眸。周见微已经扭过头去继续刷手机了,侧脸没什么表情。
时宁想了想,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解释的意味笑了笑:“其实也说不上要求就是在南方那边,如果是木地板,梅雨季太潮了容易发霉,我不太喜欢。不过北方这边干燥,应该没这个问题。”
周见微听了,面色稍霁,“嗯”了一声点点头。她也是南方人,手指又在屏幕上滑动起来,开始认真筛选“非木地板”的房源。
时宁看着她专注的侧影,也不确定刚才那句补充有没有真的打消对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快。
*
新学期伊始,各种事务便接踵而来,忙得人脚不沾地。
除了日常课业,他们还要准备实习所需的各种材料。医院那边的接收和排班也得提前沟通确认,就占去了大把时间。
而本学期的考试周也拉得格外漫长。
时宁自己这边,除了应付这些,还得抽时间把学生会的工作彻底交接给下一届,琐碎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自开学那天,王鹿禾来帮忙之后,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
科研与工作双重压力下,他似乎都变成了医院的常住人口,连在本校的擦肩而过都成了奢望。
有时时宁抱着厚重的书,匆匆经过实验楼,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些在走廊里穿梭的白色身影。
高矮胖瘦,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眉眼在反光的镜片或护目镜后看不真切。
她心里某个角落,会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会不会下一个转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靠在窗边,或者刚好从实验室推门出来?
但每一次,期待都悄无声息地落空。
白色的身影来了又去,都不是他。
这学期学生会纳新,时宁他们这些“老人”已经不用去了,但招到新人后,按惯例还是要露个面,走个过场。
时宁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把手里的一些材料正式交接给下一任副部长。
事情办完,她心里仿佛卸下了一块石头,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学姐!”
时宁回头,看见林佳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当初授帽仪式后的那个拥抱,好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林佳心里留下了持久的暖意。
从那之后她才逐渐明白,这位看起来有些冷淡的学姐,内里其实藏着一份柔软。
于是,遇到自己处理不了,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时,她总会下意识地先想到时宁。
“怎么了?”时宁停下脚步,语气平和。
林佳踌躇:“我,我想找你帮个忙。”
时宁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林佳一咬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学姐,你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男生朋友?”
时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
“我们过两天做实验,需要……借点精/子。”林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也有点红。
时宁茫然了半天。
她这才想起来,林佳是学医学检验的,这种实验需求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
她问:“你怎么不找你同班男生借?”
林佳撇撇嘴,一脸嫌弃:“我们班那些男生,一听这事儿就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看着就恶心。学姐~”
她拉着时宁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你就帮帮忙嘛,问问看,有没有愿意正经帮忙的,有偿也行。”
时宁看着她可怜兮兮又带着点窘迫的样子,下意识脱口而出:“知道了,我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