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榆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三天。
裴准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几乎未曾合眼,所有对外的事务和决策,都通过方鹤和李东强的转述在这间内外隔断的休息室里完成。
当夏榆从裴准低沉而简要的叙述中,得知这三天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及他们此刻身处何地、面临何种局面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或恐惧,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裴准眼底那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心疼地蹙起了眉。
“既然计划还要在这里停留一夜,” 夏榆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却异常柔软,“你就好好睡一觉吧,这次换我来守着你。”
然而,裴准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夏榆恢复血色的脸颊、灵动的眼眸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鲜活景象刻进骨子里。
他不敢闭眼,潜意识里仍残留着这三天无尽的等待和恐惧,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一旦睡去,醒来怀中又会是那具近乎冰冷沉睡的躯体。
夏榆难得读懂了裴准眼中那深藏的、近乎脆弱的不安。他没有再劝,而是俯下身,在裴准紧蹙的眉心和疲惫的眼睑上,分别落下两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那好吧,” 他退开一点,妥协道,“我先让达叔煮点热乎的东西给你吃,吃饱了,我再陪你一起躺一会儿。”
见夏榆要起身,裴准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夏榆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裴准对上他清澈疑惑的眼神,这才像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外面还有达叔、方鹤他们,同样为夏榆担惊受怕了三天,夏榆醒了,于情于理都该出去让他们安心。
他缓缓松开了手指,那股紧绷的力道卸去,只在夏榆白皙的腕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夏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裴准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仿佛写满了“不想你走”的冷峻侧脸,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酸又甜。
他眨了眨眼,俏皮地冲裴准笑了笑。
他忽然发现,裴准似乎并不只有他从前看到的那一面——那个永远冷静、克制、理性到近乎无情的商业帝王。
原来他也会紧张,会不舍,会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依恋。
这个发现让夏榆感到新奇,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欢喜。
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转回身,双手撑在床沿,再次俯下身,这次目标明确地吻上了裴准微凉的薄唇。
没有深入,只是贴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夏榆行事向来乖张随性,可这些年到底被裴准的冷脸和威势“镇压”惯了,骨子里对他存着几分下意识的“惧意”,只敢这般浅尝辄止,不敢真的放肆造次。
成功“偷袭”得手,他像只偷到了顶级猫薄荷的猫咪,忍不住浅浅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然后才挺直腰板,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大摇大摆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殊不知,他错过了身后,裴准在他转身刹那,唇角抑制不住地、极轻微地上扬,那一闪而逝的笑意,如同万年冰封的雪原上骤然绽放的一朵雪莲,又像是铁树历经千年终于吐露芳华,带着惊心动魄的温柔与满足。
“吱呀——”
房门被拉开。
外面小厅里,三个方向,六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夏榆身上。
达叔手里还拿着铲子,保持着煎蛋的动作僵住了;方鹤刚从桌上拿起盘子停在半空;连一向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李东强,也猛地抬起了头。
三双眼睛,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观赏“奇迹”或“稀世珍宝”的专注打量。
夏榆:“……”
饶是他自诩脸皮厚度尚可,从小被众星捧月惯了,此刻被这三道如此炽热、如此直白、又如此“稀奇”的目光同时锁定,脸上也忍不住有点发热,难得的有些不自在起来。
“咳、咳咳!” 他假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寂静,目光率先投向最熟悉的达叔,用最自然的语气说道,“达叔,我醒了,有点饿,有没有什么吃的?”
达叔如梦初醒,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绕过桌子,快步走到夏榆面前,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绕着夏榆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少爷……少爷!您真的醒了?!老天保佑!祖宗保佑!” 达叔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是在做梦吧?少爷您除了饿,身上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