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雪庐的偏室，与其说是厢房，不如说是一间加固了禁制的囚牢。四壁光秃，唯有地面中央设有一个蒲团，李焕便被禁锢于此，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偶人。

凌雪鸿与楚晏踏入室内，冰冷的空气几乎凝滞。清微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凌雪鸿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立原地，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焕身上，那属于昆仑首席、修为远超于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缓缓倾轧而下。李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楚晏则悠闲地踱步到李焕侧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他并未释放任何气势，但那目光中的玩味与洞悉，却比直接的威压更令人心头发毛。

“李焕。”凌雪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地面，“玄明师叔让你销毁的，究竟是什么？”

李焕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似乎还在本能地畏惧着什么。

楚晏轻笑一声，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内装着几滴漆黑如墨、不断翻滚蠕动的液体，散发出极其不祥的阴冷气息。“认得这个吗？”他将瓶子在李焕眼前晃了晃，“从你那个好师弟——昨晚来送死的那位——的储物袋里找到的。‘蚀心蛊’，好东西啊，一旦种下，噬魂蚀骨，生死皆由下蛊之人掌控。你说……玄明对他手下忠心耿耿的狗，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小玩意儿？”

李焕看到那瓶液体，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恐惧几乎要冲破眼眶！

楚晏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你猜，若是他知道你任务失败，还落到了我们手里……你体内那只小宝贝，会不会立刻……‘啪’？”他做了一个轻轻捏碎的手势。

李焕猛地一颤，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嘶声喊道：“我说！我都说！是师叔……是玄明师叔让我做的！他让我定期从库房秘密领取蚀魂草和妖蜥血，还有、还有别的几种阴寒材料……交给、交给丹房的刘师伯炼制东西！”

“炼制何物？”凌雪鸿冷声追问。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焕涕泪横流，“刘师伯那边口风极严，我只负责传递材料……但、但我有一次偷偷看到，刘师伯炼制出的是一种……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气息非常可怕，看久了仿佛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暗红色粘稠液体……凌雪鸿与楚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那上古邪器失控时喷涌出的黑红色煞气！

“炼制好的东西送往何处？”

“都、都是玄明师叔亲自来取……偶尔，偶尔也会有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来取……”

“神秘人？”楚晏眼神微亮，“有何特征？”

“特征……他、他身上很冷，非常冷，而且……而且他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像是陈年古墓里那种腐朽的檀香味……”李焕努力回忆着，身体因恐惧而不断瑟缩。

腐朽的檀香味？凌雪鸿眉头紧锁，这描述十分怪异。

“玄明师叔最近一次让你销毁记录，是为何事？”凌雪鸿将话题拉回最初。

“是、是因为掌门真人事前似乎对鉴宝大会的安防有过问，师叔担心之前频繁领取那些材料的记录被翻出来，所以命我尽快将相关卷宗找出销毁……没想到、没想到大师兄您来得这么快……”

线索逐渐清晰，却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雾。玄明在秘密炼制与邪器相关之物，并且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同党。

“仙君，”楚晏用扇子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咱们这位师叔，所图不小啊。炼制那种东西，总不会是为了给自己当补品吧？”

凌雪鸿目光冰冷，对李焕道：“你所言之事，若有半句虚妄……”

“不敢！弟子绝不敢有半句谎言！求大师兄饶命！求大师兄救我！”李焕连连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凌雪鸿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偏室。楚晏紧随其后。

“接下来怎么办？”楚晏问，“直接去丹房抓那个刘师伯？”

凌雪鸿摇头：“打草惊蛇。玄明接连失手，此刻必定高度警惕，丹房恐怕早已清理干净。”

“那……”

“等。”凌雪鸿看向昆仑主峰的方向，目光深邃，“他们需要蚀魂草，需要妖蜥血，就需要新的来源。库房的记录已被盯死，他们必然会想办法从别处获取。”

楚晏眼睛一亮：“仙君是想……？”

“设饵。”凌雪鸿道，“宗门药圃近日新进了一批西域灵植，其中恰有少量蚀魂草伴生。看守弟子中，有可用之人。”

楚晏顿时明白了凌雪鸿的计划，脸上露出兴奋又恶劣的笑容：“妙啊！仙君这是要请君入瓮？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给这位‘贵客’一份大礼！”

……

三日后，夜深人静，唯有风声掠过山巅。

昆仑药圃一角，专门培育阴属性灵植的区域，雾气氤氲。一名弟子正提着灯笼例行巡查，行至培育蚀魂草的苗床附近时，忽然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哎呦……怎么突然……”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内急难忍，最终将灯笼放在一旁，急匆匆地朝着远处的茅厕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苗床旁，只剩下那盏孤零零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苗床区域。黑影动作极其熟练，精准地找到了那几株被特殊标记过的、长势最好的蚀魂草，取出特制的玉铲，迅速而小心地开始挖掘，显然是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