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沁宇清点完头盔，冷静地向众人说道：“头盔还能正常使用的，只有四个。”

心有戚戚的众人互相看了看。

四个，这意味着他们八个人必须分成两半，一半踏入几乎等同于赴死的战场，另一半留在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惶惶地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凯旋。

许煦必须去，赵北旭也不会和他分开。陈沁宇无论是身手还是心志，都是剩下的人里最拔尖的，也必然会去。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名额。

赵北旭的目光首先落在石镇身上，但对方摇了摇头，更紧地揽住了身旁微微颤抖着的沈星月。他无法在这种时候离开她，就像赵北旭无法和许煦分开一样。

包仔只是个上个月才入坑游戏的新手，于是，便只剩下了杨贤和李柏泓。

“我去吧。”

杨贤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主动站了起来，“博哥就是个站桩射手，真拼起来，你们还得分心保护他。我虽然菜，打不了主力，但好歹能飞能操纵蝙蝠，不会拖你们后腿。”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后悔。他的目光扫向众人，带着恳求，也有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赵北旭没有优柔寡断，直接从陈沁宇手中接过一个头盔，递给了他。

许煦指挥着小黑，用层层叠叠的星空藤遮蔽住超市，嘱咐它保护好其他人的安全，也接过了一顶头盔。

四个人站着，另外四个人坐着，空气凝重得仿佛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李柏泓觉得自己要没法呼吸了，他都还没从先前的体育场逃亡中回过神来，又经历一场与猩红藤蔓的大战，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然而面前的这四个人，却立刻又要和他们分别，去面对那些将现实都扭曲的怪物。

他都想不明白，他们四个怎么能如此坚强，如此果决。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直到他们先后戴上头盔，李柏泓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站在一起的许煦和赵北旭，嚎啕大哭起来：“旭仔，N神......你们一定要回来啊！一定！”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超市里回荡，充满了恐惧和不舍。许煦的眼睛也红了，他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柏泓的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一直强忍着低声啜泣的沈星月也站起来，走到了陈沁宇身前。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手拉着手，望向彼此。陈沁宇抽了张纸，温柔地帮她擦干了眼泪，安慰道：“别怕，我们很快就回来。这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保证。”

沈星月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只能更紧地握住陈沁宇的手。

包仔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笨拙地站起身，对着唯一单着的杨贤张开双臂，“要不，我们也抱一个？”

“滚一边去！”杨贤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声音却也是哽咽着的。包仔看着他狼狈又强撑着的样子，上去重重抱了抱他，“跟紧煦仔，我们都等着你们回来。”

短暂的告别仪式匆忙着就结束了，戴着头盔的四人与同伴们告别，互相握住了手。他们的手或多或少都有些颤抖，但哪怕是胆子最小的杨贤，也没有退缩。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赵北旭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许煦的脸上。

“神经连接建立中……”

熟悉的电子女声在各自耳中响起。

“身份验证……”

“连接《沉没之地》……”

黑暗降临。

短暂的失重后，视野再次亮起时。许煦猛地睁开眼，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几乎窒息。

宏伟的巅峰斗兽场中，已然一片尸山血海。尽是断壁残垣与层层叠叠的残肢碎块，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看到不远处，王临川那身标志性的炼金铠甲残破地散落在地，旁边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他忽然想起现实世界里，戴着头盔的王临川，也是一副浑身是血的模样。

难道，游戏中受到的伤害，也会施加在现实中吗？

许煦打了个寒颤，然而，过了一阵后，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原本应该坐在观众席上的陈沁宇和杨贤，都没有来。

赵北旭也没有来。

许煦下意识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颈间。

戒指消失了。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种悦耳质感的声音，在他身后蓦然响起。

许煦猛地转过身，瞳孔陡然一震。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他一身流动着暗红光泽的长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肤如白玉，眼若流星，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眉心正中那朵栩栩如生的血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