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榕城泰禾广场周边依旧灯火璀璨,宛如白昼。肖真峥站在8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那些车灯在街道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线,像是城市的血脉在不停地涌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的边缘,此时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办公室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剪影。窗外霓虹闪烁,五彩斑斓的光芒不断变幻着颜色和形状,她的倒影与城市的灯火交融在一起,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座不夜城,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肖总,‘爱之翼’项目的方案我已经修改好了。”策划师林茂年推门而入,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肖真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辛苦了,放那儿吧,我待会儿看。”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不断闪烁的手机上——那是母亲叶惠心的第五个未接来电。肖真峥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回拨。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峥峥,你在加班呀?”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嗯,有个项目要赶。”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姑姑今天又来了。”肖真峥心里一沉,牙齿紧咬嘴唇。她太熟悉这个开场白了,每次姑姑登门,总会给母亲带来一场不愉快。
“她又说什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她说……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没生出儿子,现在又霸着女儿不让嫁人,是想让你给我养老送终……”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啜泣。
肖真峥只觉一股怒火自胸口陡然升腾,烧得她喉咙一阵发紧。她愤怒地将马克杯重重搁在桌上,几滴咖啡溅出,在文件上洇开一片褐色的痕迹。“她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我马上回去。”
自从爸妈离婚后,为了所谓的避嫌,姑姑便成了肖真峥与那个家之间的传声筒。虽说话是从姑姑嘴里说出来的,但代表的却是那个家的意见。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肖真峥一忍再忍,没想到却助长了他们“指手画脚”的气焰。
除了姓肖,肖真峥并不觉得自己与肖家还有什么关联。二十年来,是她和母亲一同度过了那些艰难的岁月。
“不用了,你忙你的。”母亲急忙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
“妈!”肖真峥打断她,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尖锐。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跟你们没关系。婚姻就是麻烦,我每天策划那么多婚礼,看多了幸福表象下的鸡飞狗跳。”
挂断电话后,肖真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精心打理的头发顿时凌乱了几分。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对新人的婚礼策划案封面——“爱之翼”三个艺术字下方,画着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
“比翼双飞?不过是互相束缚罢了。”她讽刺地笑了笑,双击打开文件。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轮廓。她的目光落在新人问卷上“相识经过”那一栏:相亲认识,父母都很满意。
肖真峥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跟着母亲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被称为“家”的四合院。那年她9岁,却早已听够了“生不出儿子”的指责与羞辱。
办公桌上的相框里,是她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的叶惠心笑容温柔,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肖真峥轻轻抚过相框,眼神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成平日的冷静自持。
她拿起“爱之翼”的方案,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作为“真爱一生”婚庆策划公司的创始人,她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即便她内心深处,早已不再相信这些浪漫的童话。
真峥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方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袋里回荡着妈妈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她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连正东的电话。
“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布衣酒吧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音乐的低吟。当连正东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去时,他的目光很快扫过整个空间,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位置。他看到肖真峥已经安然入座,一只手轻轻托起酒杯,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桌沿,神情自若,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这一幕让连正东有些惊讶——那个向来习惯迟到、总是让他苦等的肖真峥,今天竟然比他先一步到达了酒吧。这种反常的情况不禁让连正东心生疑惑:难道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是说,这一次肖真峥只是单纯想要改变一下自己的风格?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随后迈步朝肖真峥的方向走去,心中却仍然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与不解。
“真是难得啊,肖大忙人今天居然比我还早到,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都有点怀疑,你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连正东笑着说道,笑声中带着几分探究。
“瞧你说的,”肖真峥白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猜测有些不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咱们多久没见了?就不能单纯叙叙旧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