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有许多他从未吃过、甚至见过,但无论颜色还是味道都极其诱人的吃食,一个个张牙舞爪,好像在张开手招呼他:吃我啊,吃我啊。
乍然听到陈述的问话,王令沌从思绪中脱出来,惊觉自己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
可让他仓促决定,只是想一想,浑身就仿佛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叹了口气,不得以,转身朝陈述告歉:“兄台有所不知,在下有一旧疾,每逢面临从多中选择其一,必会进退维谷,久久难以抉择。”
陈述不解,陈述大为震惊。
还有这种毛病?!
王令沌脸上露出苦笑:“或许兄台觉得稀奇,但在下发誓,绝对没有虚言,譬如日常择衣,买笔墨,乃至挑选出行日子,在下都会纠结。所以还是兄台先请吧。”
陈述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表现的太唐突,眼底掠过一丝尴尬。
他虽然很想吃到煨串鲜,但要是抢到前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加之这人又有如此毛病,如果一直挑选不出,岂不是得排到最后去?
思来想去,陈述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他提议:“在下方才瞧见,煨串鲜每一串上皆缀数样食材,不若这般,你我二人各取五串,之后互相分食,如此兄台便可以不必纠结了!”
而他也能尝遍每一个食物,岂不妙哉?!
陈述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沾沾自喜。
青袍官员一听,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齐齐凑到陶罐边:“萝卜水嫩,拿一串。”
“这圆子不知是用什么肉捏成,在下观察许久,也拿一串吧。”
“那是豆结?瞧着竟比平日吃的豆结要诱人,今儿我势必要尝尝味。”
“王兄,你拿的圆子似乎是猪肉的,和如意蛋卷撞了,不如换成这个金黄色的圆子,表面凹凸不平,瞧着似乎是脆骨。”
两人精挑细选,势必要将每一种食物都尝个遍,后面排队的人见此情形,觉得不错,于是纷纷寻找另外一人和自己凑单。
有了陈述的帮助,王令沌终于顺利挑完了自己的五份煨串鲜。
廊院的檐下摆着许多长凳,想来是供给众人休息的,王令沌去庖厨打热水,陈述便没有返回公廨,而是端着两人的煨串鲜,走过去随意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太阳暖烘烘晒着,屋檐落了几只麻雀,仿佛也被这香味勾住,竹叶似的爪足蹦跳着不肯离去。
陈述却顾不得听鸟雀啁啾。
为了今天这一顿,他晨起特意没有用早食,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他自诩并非贪嘴之人,可每回遇上姜小娘子的吃食,那点定力便溃不成军。
甫一在凳子上坐定,他便迫不及待拿起一串肉圆。
那圆子不知是用何肉捏的,白嫩光滑,呈现出淡淡的浅米白色,外表裹着层温润的薄芡。同他之前吃过的圆子都不同,咬破的瞬间,紧实的肉质,混着淡淡调料的辛香在牙齿间迸发,嫩到险些咬到舌头!
“嘶!真鲜啊!”
陈述忍不住出声赞扬。
入口之时,他已经尝出了这是鱼靡,至于什么鱼,作为一个在京杭大运河边长大的兖州府人来说,他几乎立刻辨出:白鲢。
那肉质软嫩适中,存着河鲜独有的清甜,同时又有胶质的口感,仿佛给舌尖做了按跷,化开之后,润泽如酥。
白鲢肉本就嫩,和肥肉按照十比一比例捶打,几十下后早就烂成了泥,再打入两个蛋清粘合润滑,如此才能捏成小圆子。
偏偏下水一煮,那软烂如泥的鱼茸,逐渐吸饱了汤汁,一个一个变得充盈起来,口感略微弹牙,偶尔还能尝到调料的颗粒感,蛋清的滑、姜汁的辛、冰葱的清,极大程度去腥增香,使得鱼肉圆子半点腥味也无,反而口齿留香。
他很快就吃完了半串圆子,虽然很想把剩下也吃光,但多少惦记着同王令沌的约定,不得遗憾放下。
幸好碗里还有许多其他煨串,陈述转而又拿起一串豆结。
原以为这种豆制品会比肉圆要失色,不曾想,竟别有一番风味!
豆结是炸过的薄豆皮打结而成,经过提前处理,以及高汤慢煮,外层豆皮已经充分吸收了汤汁,变得十分软润。
吃起来时,仍保留了豆制品的柔韧,陈述需得用牙齿轻轻撕扯,那种能顺畅撕下大片的纤维感,着实让人上头。
最妙的还要属豆结的打结处。
因叠了数层豆皮,那处变得格外厚实,中间盛满了高汤。咬破的刹那,滚烫的汁水涌出,顷刻盈满了整个口腔,鲜美直抵喉咙,带来极大的满足。
软而不烂,韧中带润,可惜数量太少,一个串上只有四个。
陈述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的决定了。
若是没有答应王兄,如今这四个豆结都是自己的。
念头刚起,他便暗自赧然,自己竟为了口腹之欲生出计较,实非君子所为。可念头归念头,右手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似的,不由自主再次朝着瓷碗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