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气腾腾,姜至喜和珍姐儿一伸手,指尖就被烫到缩回。
这时候,能徒手抓一把栗子还面不改色的姜洪,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想学习,奈何天生的皮糙肉厚,姐妹俩只好一边对着手指吹气,一边眼巴巴守栗待兔。
忽然,两人面前多了几颗剥好壳的栗子肉。
姜洪咧嘴笑:“大哥不怕烫,剥给你们吃。”
他是家中兄长,虽然也馋糖炒栗子的香味,但看到妹妹们期待的样子,更想让妹妹们先尝尝。
姜至喜也没推辞,笑着伸手接过来,然后分了一半给珍姐儿,姐妹俩仔细送入口中。
栗子拿着烫手,吃进嘴里的温度反倒能够接受。
烤到发硬的外表,颜色从浅黄变成蜜蜡,好看极了,唇瓣用力,本以为会费些力,没想到轻而易举就破开!
嘿!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硬”!
珍姐儿是知道糖炒栗子的,但从来没有吃过。
只很久以前跟着姜母参加庙会时,人头攒动,不到腰间高的小人,被母亲牵着手,歪歪撞撞从缝隙里找出路,曾远远闻到过那股子炒货的焦甜。
而此刻,她总觉得二姐炒的栗子味道更加香,仿佛钓鱼的鱼钩,直勾勾勾着人的鼻子。
再吃,嚯!这真是毛栗子的味道吗?!
炒熟的栗子粉沙沙、糯绵绵,有点儿类似蛋黄的口感,轻轻一抿就在珍姐儿舌尖化开。甜味也化开了,带着焦糖香,和糖稀的甜不同,糖炒栗子的甜更多来自于它本身,温吞吞的。
因为是新打下来栗子,水分足,不像陈栗子有些“干”,炒熟后保留着部分水分,吃起来不会噎挺。
珍姐儿嚼啊嚼,嚼啊嚼,刚咽下一颗,手已经不由自主伸向下一颗。
有时候,还会和姜至喜撞到一起。
姜至喜尴尬不已,自己居然和小孩抢吃的。
虽如此,她的手却没有停下来,谁让这辈子,她确确实实是只有“十五岁”的姜至喜呢?
两个姑娘家,吃起东西小口小口,但积少成多。没一会儿,炒栗子的空壳就在旁边堆成了小山,连负责剥壳的姜洪,指尖都染得黑黑黄黄。
空气中的香味愈发浓烈,他忍不住吞咽口水,嘴里早已经泛滥成灾。
掌心蓦的一热。
他低头一看,掌心多了两颗油润润的栗子仁。
一颗圆润光滑,是姜至喜剥的,另外一颗带着碎壳,是珍姐儿匆匆忙忙塞过来的。
“大哥,你也吃!”
姜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嘴角险些咧到耳边去,他眼睛通红地望着两个妹妹,重重“嗯”了一声。
随后你一颗我一颗,兄妹三人吃得酣畅满足。糖炒栗子虽是小食,但淀粉含量足,很有饱腹感,连晚饭都不用做了。
初时还兄妹有恭,后面单看谁的手更快。
抢到最大颗的人振臂高呼,剩下的两人唉声连连,很快又重振旗鼓,准备下一轮的争夺。
不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虽然中途姜至喜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很快,便被满口的香甜给转移注意。
管它呢,既然忘记肯定不是重要的事情!
天色暗沉,灶台里的明火“啪嗒”跳动,逐渐矮了下去,只留阵阵余温暖着身子,正在这个时候,堂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嘹亮的哭声!
还在襁褓里的小妹,用她幼小的身躯所能发出的最大动静,表达自己的不满。
厨房安静下来,姜至喜、姜洪、珍姐儿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浮现一丝心虚和惊恐。
糟糕!
光顾着吃栗子,竟把小妹给忘记了!
以至于那霸道、闻得到吃不到的甜香,硬生生把小妹给馋哭了!
“快,快去蒸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至喜,她抬手推了一把姜洪,自己则赶紧往屋里跑。
姜洪忙不迭去磕鸡子,珍姐儿也小跑着拿碗筷调羹。
小妹生气,小妹闹腾,小妹狼嚎。
小妹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在两碗蛋羹的“孝敬”下,大发慈悲呼呼大睡。
可苦了另外三人,第二天,姜家兄妹毫无意外起晚了。
等到姜洪睁开眼,看到外外高挂的日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爬起来叫醒姜至喜,两人手忙脚乱收拾,推着车摊出了门。
姜洪先把喜姐儿送到大都角头,后又匆匆返回家,本就起晚了,这下更是来不及吃早食。
看到厨房里放着昨日炒的糖炒栗子,他随手抓了几把塞进衣兜,便赶紧往校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