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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朱棡要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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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中的郭惠妃只得了皇后的几句警醒,大可以松一口气,但另一座宫苑的愁云,才刚刚开始凝聚。

孙贵妃所居殿内,铜鼎香炉里正燃着驱散蚊虫的艾草,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夏日的暑气渐浓本就燥热,混着这药味,殿内的郁郁之气愈发沉重,压得人心烦意乱。

孙贵妃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一头乌发失了光泽,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曾经明艳的脸,此刻只剩下蜡黄与死气。

她睁着眼,空洞地望着鹅黄色的帐顶,眼角却源源不断地沁出泪来,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的榻边,此刻只有长女朱静镜一人跪坐。

朱静镜用温水浸湿了帕子,仔仔细细地,为母亲擦拭着额角的虚汗和眼角的泪痕。

“母妃,您别哭了,再哭下去,身子要受不住的”,朱静镜今年已经十五岁,因为身居内苑,养成了柔糯胆怯的性子,此刻真慌不择神地安抚自己的生母。

她握住孙贵妃冰凉的手:“父皇已有口谕,说您是操劳过度,特许于殿中静养,无需再理外事。您瞧,父皇心底终究还是疼惜您的。未加严责,已是天大恩典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孙贵妃心中最痛的那一点。

疼惜?恩典?

孙贵妃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里的怨毒,让朱静镜心头一颤。

“疼惜我?”孙贵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们这些手握乾坤的男人,对我们这些只能依附他们的女子,何来疼惜一说!?”

许是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挽回局面,孙贵妃此刻竟不顾体统,口不择言,然而更多是因为愤怒,她心里清楚是有人暗中加害,并坚信皇后必知情而袖手旁观,甚至就是幕后推手。

否则,那日事发之际,皇后偏遣她去见什么僧录司之人。美其名曰是做法事,好安稳宫中近来的巫蛊流言,实则分明是要支开她,好教那方氏趁机作恶!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她算准了!她就是算准了要我的命!”

孙贵妃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流得更凶了:“若是那日我在,又怎会让事情闹大?这都是她们的算计!”

朱静镜连忙替她抚着胸口顺气,完全听不明白母亲毫无逻辑的控诉,但看母亲如此痛苦,眼圈还是红了。

“母妃,您别动气……事情已经这样了……”

“是啊!已经这样了!”孙贵妃一把挥开女儿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斗不过她!我怎么斗得过她!”

“她有五个嫡子!个个都大了,都封了王!我呢?我有什么?”她猛地抓住朱静镜的肩膀,指甲深陷进皮肉里,眼神癫狂:“我为何……为何没将你生成个儿子?”

朱静镜被她抓得生疼,听着她的悲鸣,只觉心里顿痛。

母亲对权柄的渴求她日日看在眼里,亦深知生为女子的自己在她眼中几乎透明。想起自己如浮萍一般的处境,她终在心底暗暗反驳:纵然母亲诞下皇子,又如何能越得过她那五位嫡兄?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

她只能任由母亲发泄着,沉默着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殿外炸开,紧接着,传来一阵骚乱。

有太监惊恐的尖叫,宫女的哭喊,还有,皮鞭破空的声音!

“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朱静镜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名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脸恐慌:“娘娘,晋王殿下闯了进来,说是要问罪那日拦下谢姑娘的两个太监!”

朱静镜闻言,又惊又怒地疾步跑出,只见正殿后院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满身的煞气,一下又一下的挥舞着手中长鞭。

朱静镜惊呼出口:“三哥!你要做什么!这里是我母妃的寝殿!”

朱棡看都未看她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自然是来替我的王妃,讨个公道!”他的声音很大,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正殿,就好像是要故意说给孙贵妃听。

“啪!”

院子里,又是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随着太监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朱静镜气得浑身发抖,“你怎敢在母妃宫中,滥用私刑!”

“有何不敢?”朱棡终于将视线转向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妹之情,唯有刺骨的杀意:“你的母妃既然敢对我的人下手,那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他踏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朱静镜不由自主地后退:“我刚回应天,就有人来报,说颖文回府之后,便高热不退,汤药难进,人都瘦得脱了相。医者断言,乃是在宫中受惊过度,伤了根基。”

朱棡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出声:“她一个待嫁的姑娘,被你母亲关在偏殿,受这腌臜小人的气,”他指着正殿:“你母妃好大的威风,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妾室,也敢给我的王妃立规矩?”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孙贵妃的耳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她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哥!你住口!”朱静镜再也忍不住了,尖声叫道:“她是父皇亲封的贵妃!是你的庶母,你怎么为了个外人,竟敢这般折辱于她?”

朱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朱静镜。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外人?”

他倏然逼近,压低了声音:“颖文乃本王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过一介宠妾所出,也配称她是 ‘外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朱静镜的软肋。

朱静镜霎时面色惨白,如遭霜打,庶出的身份于她来说就像一根刺,提醒她纵然得父皇宠爱,但在朱祥荣的面前,她的长女之尊亦如浮云,终究矮人一截。

朱棡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愈发残忍的弧度。那两名遭鞭笞的太监早已昏死,不知死活。

血腥与药草混合的诡异气味,在粘腻的空气中氤氲不散,裹挟着朱棡冷若寒霜的声音:“今日,本王不过惩戒两个目无尊卑的奴才。倘若颖文有个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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