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也不再挣扎,徐仪经手的事情,他没有放心不下。身边没有部下,他于是将身子大半都倚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可他却固执地不让旁人搀扶,只将自己全然交付于她。
“都退下。”徐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她搀着朱棣,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寝殿。
暖炉烧的殿内温暖如春,热水早已备好,巨大的柏木浴桶里,氤氲的热气混杂着草药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徐仪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侍女,亲自为他解开层层叠叠的衣物。
当那件被冷汗浸湿的中衣被褪下,露出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时,徐仪的手还是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那些青紫的冻伤,与狰狞的刀疤,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经历的凶险。
朱棣任由她摆布,活像个木偶,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徐仪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用沾湿的软巾,一点一点地为他擦拭着身体。
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朱棣骨缝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他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感受着她柔软的指腹擦过他每一寸肌肤。
他那一趟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背叛、追杀、冰雪、饥饿,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她。
此刻,被她这般温柔地照料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朱棣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浴桶里的水波荡漾,映着她关切又坚毅的脸庞。朱棣忽然伸出湿淋淋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仪儿。”他的力气不大,徐仪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嗯?”
“再靠近些。”他凝视着她,眸色深沉。
不待徐仪反应,朱棣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浴桶边缘。
“我好想你。”他将脸埋在她的腰腹间,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宿,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依恋。
温热的呼吸打在手背上,烫得徐仪心尖发颤。她的身子慢慢软下来,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我知道,”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鼻音,“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朱棣不满足于此,他抬起头,仰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劫后余生的贪恋,是刻骨铭心的爱意。
低热让他的神智有些模糊,身体的本能却愈发清晰。
他一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仪儿,我想……”
尾音的余韵让徐仪再也控制不住,轻俯下身,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与往日的温存缠绵截然不同。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凶狠,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药草的微苦和她唇齿间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化作催动情念的引子。
朱棣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身上的伤口在水中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可这点疼痛,与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炸开来的情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需要她,迫切地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喘。
徐仪的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汽。
“殿下……”她想提醒他,他的伤。
可朱棣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大步跨出浴桶,匆匆披上长袍,就拉着徐仪朝着那张宽大的床榻走去。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滚落,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四郎,你伤还没好!”徐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朱棣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地压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平日里锐利威严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欲望。
“但我已经想了你好久。”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他俯下身,滚烫的唇摩挲着她细腻的脖颈。
“仪儿,要我。”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魔咒,瞬间击溃了徐仪所有的理智。
是啊,她也想要他。
在他生死未卜的那些日夜里,她夜夜被噩梦惊醒,那种剜心剔骨的恐惧,几乎将她吞噬。
她又何尝不是在担惊受怕,何尝不渴望他的怀抱?
她想感受他的心跳,他的温度,想用身体,去抚平他所有的伤痛和不安。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急切的喘息,她压抑的轻吟。窗外是北平城凛冽的寒风,帐内却是抵死缠绵的春色。
朱棣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信,自己真的还活着,她真的还在自己身边。在这温暖的药香和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里,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