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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徐达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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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城魏国公府内,徐仪站在廊下,亲自送走了为父亲诊脉的御医,御医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心里担忧更甚。

疏绣从后面跟上来,为她披上一件外氅,声音压得极低,递上一张小小的纸卷:“王妃,这是程掌柜传来的消息。”

徐仪展开纸卷,上面的字迹寥寥,却让她紧绷了几日的神经倏然一松。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喃喃道:“她的心事总算是了结了。”

疏绣继续低声回禀:“据说于姑娘事了后,即刻就动身往西安去了。”

“嗯。”徐仪点了点头,眼神幽深,“此次诸王入京朝觐,朱樉已经领着邓锦琼到了,却唯独不见王柔远的身影。他这几年在封地行事愈发荒唐,父皇屡次申饬也只当耳旁风。他憎恨王柔远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让于诸娥去一趟,探查个究竟,我也好安心。”

疏绣见她眉宇间的忧色,宽慰道:“王妃不必太过忧心。于姑娘在北平这些日子,卫大哥、汪侍卫他们,几乎是将压箱底的本事都倾囊相授了。这点事,难不倒她。”

徐仪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于诸娥那边的事情固然重要,可她眼前的事情,更令人焦头烂额。

父亲在入秋的时候病倒了,病来如山倒,不过短短月余,这位曾经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便连跨上马背的力气都没有了。

弟弟徐辉祖奉旨北上,将父亲从北平接回了应天将养,一同回京的,还有母亲谢佩英和长子朱高炽。

走近父亲的卧房,屋子里药气更重,母亲谢佩英一个人在床边侍奉,正细心地为父亲擦拭着额头的虚汗。

谢佩英见她进来,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退到了房外。

“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这秋寒最是伤人,怎么不多穿一些。” 谢佩英轻声说,又替徐仪紧了紧外氅。

“我没事。”徐仪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内那张病榻,轻声问,“父亲还是老样子?”

谢佩英点了点头:“御医的话,你也听见了,只能这么养着。”

两人在廊下落座,谢佩英皱眉道:“你把燕王一个人丢在北平,终究是不妥的。”

徐仪一怔,随即道:“北平城里有道衍大师和他举荐来的袁珙辅佐,军政诸事,都能应付得来,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说的不是公事。”谢佩英转过头,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我是说,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趁你不在,爬了你家王爷的床,你待如何?他毕竟是亲王,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本就惹眼。”

徐仪一愣,她还真是忘了这一茬。或许是因为朱棣这些年身边干净得过分,除了她,再无旁人,她习惯了这种状态,两人所有的孩子,也都是出自她腹中,以至于她都快忘了,他是亲王,身边三妻四妾才是常态。

看着她这副模样,谢佩英又叹了口气,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你这一胎,也还没告诉他?”

徐仪也是回到应天月余,才察觉自己又有了身孕。仔细算算日子,应当就是离开北平前那几日怀上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小腹,低声道:“再过几个月,等坐稳了再告诉他吧。眼下事多,我不想让他分心。”

谢佩英于是没再多说。

徐仪心中的担忧挥之不去,又问道:“父亲的身子,真的就只能这么拖着了吗?”

谢佩英伸手理了理徐仪鬓边的一缕乱发,声音放得极柔:“人各有命。你父亲戎马一生,虽未竟封狼居胥之志,但如今儿孙绕膝,安然终老,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徐仪心下一痛,但也知道母亲说得在理,岁月终究不饶人,常年的军旅生活,到底还是掏空了父亲的身体。让这位顶天立地的父亲,和天下间无数个普通的老人一样,被岁月和病痛困在了床榻之上。

过了几日,正逢孝慈高皇后忌辰。宫中要设水陆法会,徐仪身为燕王正妃,是无论如何都要进宫去的。

临出门前,她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支白玉簪子,整个人瞧着清减了不少,却更显风骨。

谢佩英从里屋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玄色的斗篷,亲手为她披上:“到了宫里,万事小心,尤其是东宫那位吕氏。”

徐仪的目光微微一凝。

谢佩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当年看中她为太子次妃,本是瞧中了她的安分。谁曾想,她竟是安分到了无能的地步。”

徐仪的话锋陡然转厉:“可就是这么个无能的女人,在常姐姐和雄英去了之后,成了得利最大的那一个。”

谢佩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蓝伯母和我私下里查了多少回,终究是没摸清楚,那件事里头,她到底干不干净。”

提起旧事,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母亲,此事女儿心中有数。”徐仪的声音平静无波,“吕阑秋此人,应是知情,却未必参与。”

“何以见得?”谢佩英皱眉道。

“以父皇的手段,此事真是她所为,朱家容不下她,她也不至于这几年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至今都还没扶正。”

谢佩英却不以为意的道:“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人?”她凑近一步,声音低了几分,“她迟迟未能扶正,你就没想过,兴许是太子心里,还记挂着贵娥留下的允熥?人心隔着肚皮,谁也看不透。如今她自己也有了儿子,会不会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动些不该动的心思,谁也说不准。”

“你如今也做了母亲,更该明白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能做出什么事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这种瞧着最无害的人。”

徐仪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母亲放心,女儿记下了。”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缓缓落下,车轮碾过国公府门前光洁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一路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行去。

法会设在东宫文华殿,殿内香烟缭绕,梵音阵阵,数十名僧人身披袈裟,盘膝而坐,口中诵读着往生经文。

皇帝并未亲至,只派了朱标代为主持。人人都说,太子殿下于文华殿设此大法会,是感念母后仁德,拳拳孝心,足以感天动地。

徐仪跪坐在自己的蒲团上,身旁就是朱祥荣,她早已嫁人,封号宁国公主,足以见得皇帝对这个女儿的喜爱,驸马是汝南侯梅思祖的次子梅殷,据说精通经史,精于骑射,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

礼部尚书引着百官立于殿外,女眷们则在偏殿里跪坐。

这场法事的规模不小,因为今年不仅是孝慈高皇后的三年忌辰,还是藩王三年一朝觐的年头。皇帝的旨意下得明白,诸王不得同期入京,须得依照长幼次序,分批前来,以杜绝勾连之祸。最先抵京的,便是秦王朱樉。因此,今日这殿中,还多了一位意料之中的故人,秦王次妃,邓锦琼。

一阵细微的环佩叮当声打断了沉闷的梵音,邓锦琼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素白,可那料子却是顶好的云锦,月白色的暗纹在烛光下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腰间束着一根银丝鸾鸟纹的宫绦,虽未佩戴珠玉,却也于素净中透出一股夺人的华贵。

听闻她如今在秦王府极得朱樉宠爱,日子过得比正妃还要体面,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张扬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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