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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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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颖文下葬那日,按着规矩,徐仪和一众宗室女眷只能在宫里祭拜。

东宫设好了香案,殿内香烟缭绕,数十位宗室命妇皆身着素缟,跪在蒲团上,听着僧录司的左右善事念诵着往生经文。

佛经的梵唱声在殿内幽幽回荡,混着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

徐仪跪在前几列,越过身前常贵娥的背影,可以看见谢颖文的牌位,那上面冷冰冰的字,看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一场法事做得冗长。

待到间歇,众人起身稍作歇息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的身侧。

“王妃,”苏川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王妃想知道的事,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徐仪闻言,下意识先望向马皇后所在,却见皇后神色如常,似乎并未留意此间动静。

她心念电转,苏川药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寻她,究竟是自作主张,还是本就奉了皇后的命令?

她与苏川药相视一眼,二人默契地走向东宫一侧幽深的廊庑下,四顾无人,苏川药才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将讯息道出。

不出所料,此事皇后已经查明,苏川药不过是将其查明的真相转述于徐仪罢了。

徐仪听着,眉心却越锁越紧,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待苏川药说完,悄然退下,只余她一人立于回廊下,风穿檐而过,吹得她衣袂微动,焦灼难安。

此事,的确棘手。

“王妃,您还好吗?” 一旁的疏绣见苏尚宫离去,急忙上前轻声询问,声音里满是担忧。她不知道苏尚宫说了什么,但自家主子瞬间冷下来的脸色,着实吓人。

“我没事。”徐仪稳住心神,回到内殿重新跪好,可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苏川药的一番话,徐仪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公主队列,只见就连最小的公主朱善清也由乳母抱着跪在蒲团上,如此重要的场合,却独独不见朱静镜。

法事结束的时候,马皇后已面露倦容。她近来凤体欠安,即使只是站着,也颇耗精神。

局面留给了常贵娥主持,徐仪上前搀扶着马皇后回到坤宁宫,皇后却不肯歇息。

自谢颖文去世后,她便把朱济熺接到身边亲自照看。此刻依旧惦记着那孩子刚没了母亲,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

然而刚走进暖阁,没坐多久皇后便觉头晕目眩,只得抬手揉着太阳穴。

徐仪见状轻声道:“母后操劳了一早上,合该歇息片刻。济熺由儿媳照看着,待乳母哄睡了他,儿媳再告退。”

马皇后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还好有你在。”这才由宫女扶着往正殿歇息去了。

暖阁里很安静,小小的朱济熺正睡在云纹锦被里,只有乳母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他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徐仪伸出手,想碰碰他的小脸,指尖却停在了半空中,不敢落下。

“你离我儿子远点。”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徐仪身子一僵,缓缓回过身。

朱棡就站在门口,一身白色,脸色毫无血色,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徐仪,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了一般。

他的左臂仍用白布悬在胸前,身形比往日清瘦了许多,不过短短数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盛满了仇恨的躯壳。

“三哥。”徐仪欠了欠身,声音平静。

“滚出去。”

暖阁里的乳母和宫女们,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闻言,踏着碎步退出了暖阁。

徐仪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却想起对朱元璋的承诺,于是定神开口:“此案已在彻查,不日定会水落石出,届时必能还三哥一个真相,也证我清白。”

朱棡对她的解释置若罔闻。他向前逼近几步,目光在朱济熺身上短暂停留,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随即转向徐仪,声音低沉却字字锋利:“无论查得什么结果,颖文终究是回不来了。二哥的正妃是元人,难当大任。如今这宗室女眷之中,除了大嫂,唯你一人独显,身份最尊,风头最盛。”

他死死盯着徐仪,眼中尽是审度与猜忌。在他心中,徐仪早已是谢颖文之死的既得利者,加之素来厌恶她那叛逆的姨母与心机深沉的母亲,此刻自然以最深的恶意揣度于她。

徐仪迎着他噬人的目光,咬紧牙关道:“与我绝无干系。我从未假借名义传信,更无动机害她性命。三哥如今迁怒于我,不过是因为对真正的凶手毫无头绪,但这欲加之罪,我绝不认。我也更非任人泄愤之辈。”

朱棡似乎被这话彻底激怒,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恨意,低声道:“世谓徐仪,品貌双全,众□□誉,实乃完人。”

“可我看来,你心究竟向着谁,尚未可知。二哥早已告诉我,你那位旧识死于他手,你本该恨他入骨,却又频频与二嫂往来?徐仪,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徐仪心头骤然一沉,此事她早有疑虑。她与王柔远每一次往来,无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或是经马皇后默许,即便传入皇帝耳中,也只会视作妯娌间寻常走动,无可指摘。

可如今,朱棡却言之凿凿,认定她与王柔远暗中图谋。究竟是谁,在背后歪曲事实,刻意误导于他?

徐仪此刻已无暇细思。朱棡自幼习武,指节稍一发力,便让她腕骨几欲碎裂,剧痛钻心,额间霎时沁出细密冷汗。

然而比比筋骨的疼痛更凌迟人心,是朱棡眼中那份冰冷的恨意。只听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祈求,此案的证据永不会指向你。”

他手下力道又重三分:“否则,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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