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块莫拳头大小的玄石静卧其中。通体玄黑,却并非死气沉沉,天光映照之下,那黑色之中竟折射出点点星芒,五彩流转,瑰丽璀璨,仿佛揉碎了漫天星河藏匿其中。
是天外之物。
她小心地将那块陨铁捧在手心,只觉触手沁凉,仿佛是来自星辰的温度。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一座小院里。
一个清瘦的老人,指着漫天繁星,用温和的嗓音,教几个扎着总角的孩子,辨认北斗,寻找紫微:
“丫头你看,天上每一颗星,都有它自己的命数。若是星辰陨落,化为顽石,落于凡间,便是‘天铁’。它见过的天地玄妙,远非我等凡人所能企及。”
还记得那时的她仰着小脸,脆声道:“刘伯伯,待我长大了,定要一块最漂亮的星星石头给您。”
童言无忌,老人闻言,只是抚着胡须,开怀大笑。
可她终究只能怅然低语:“已经迟了。”
两行清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块冰冷的天外之物上。
上个月,母亲就收到了一封来自青田的密信。信是刘基的长子亲笔所书,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刘公,病逝了。
徐仪缓缓合上盒盖,那片璀璨的星河瞬间消失,只剩下冷冽的一方青铜。她今日能从容地走出皇宫,多半是因刘链已入京面圣,呈报了丧事。
他一定会向陛下澄明,刘基的病,是自打胡惟庸派了御医前来探望之后,便急转直下,不过数日,就药石罔效,撒手人寰。
营造中都,刘基一力劝阻,是为忠。胡惟庸结党营私,刘公屡次上书弹劾,是为直。如今,陛下头脑清明了,知道自己为奸佞所蒙蔽、沦为权臣手中的权柄,正欲召回这位开国元勋,再咨政道,平衡朝堂之时,却惊闻他已被当朝宰辅以如此阴狠的手段害死。
戕害忠良,欺君罔上,蒙蔽圣听是徐达和刘基为其准备的罪名,经此一事,陛下再也不可能容得下胡惟庸。
压垮胡惟庸的最后一着,如今也摆在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