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景王殿下同陆小侯爷夫妻入宫。
他与她,一言一行,彻底灼痛了公主的眼睛。
“让哥哥自去忙就是。”纪明姝一反常态,悠哉哉地举起手掌向上看,细葱般柔嫩的手指上红彤彤的指甲艳得灼人,纪明姝道
“反正那边也还有得忙呢”
“有什么事也犯不到本公主这地界儿来,”纪明姝伸了一个懒腰,蜷在了卧榻上“咱们等着获利便是了。”
“听说皇后娘娘病了,众多女眷命妇都要入宫侍疾,我把母妃拟定的名单上多加了一个孟舒月。”
“公主这是?”阿绣动作一顿,不解地望向纪明姝。
纪明姝嗤了一声。
狠不下心归狠不下心,然孟舒月夫妻如今情意正浓,便愈发是往她纪明姝的心上扎刀,让夫妻俩分隔两地,也好叫孟舒月尝尝,自己的难过。
听见兰林殿首领太监来宣旨,舒月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真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自己还没想出法子来呢。
孙氏不明就理,皇后娘娘生病到底不是好事情,舒月怎么能如此高兴。
怕落人口实再生波澜,孙氏清了清嗓子。
舒月听此,急急敛住了唇角的笑,只眼睛亮亮地看陆灼。
这下倒是好了,她与陆灼不必再忧心用什么恰当的理由去见皇后娘娘了。
隔了几日,舒月装扮得当入宫侍疾,好巧不巧地,偏又撞上卫银澜与她一道入宫。
望见舒月惊讶的神色,卫银澜甚是得意地弯了弯唇,手指轻抚着鬓边华丽的珠翠,施施然下轿,抬着下巴等舒月给她行礼。
舒月扶着雪绵的手,看着卫银澜银红色的满绣袄裙,不知内情的人,还当她这位景王府所出的卫良人,今日是位新嫁娘。
“卫良人……”舒月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没有多亲近。
卫银澜现如今只是景王府的一位良人,是纪承钧有名份的末等侍妾,反正纪承钧的人对她也不会有几分真心,更遑论早在出嫁之前,卫银澜便视她孟舒月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了。
舒月懒得陪她演和睦戏码。
“诶,你怎么不与我行礼?”见舒月除了点头再无动作,卫银澜忙带着丫头追过去,有些恼了,孟舒月只是臣子之妻,她的夫君可是景王爷啊!
“大胆!”
舒月只得顿住了脚步,秀眉微微蹙起,语气里却仍带着关切
“卫良人,你我从前乃是旧识,但宫禁之中规矩甚严……”舒月说着不禁面露难色。
在邬泽,奉行的是尊师重道,仁义治下,道义一则除去忠君爱国为民,便是还有一则不可宠妻灭妾乱了尊卑。
皇子之妻自是大于臣子之妻,然卫银澜的良人之位上不得玉碟,又兼无子,便不可在舒月这位新晋的侯夫人面前称大。
舒月此言说得隐晦却又意味深长,把卫银澜的一腔怒火尽压在了喉咙口。
“你……”
“不过也是王爷疼良人,王府女眷众多,竟叫良人得了为娘娘侍疾的事务,想必良人在王爷心中,定是地位超凡,来日升位应该是指日可待。”
舒月分毫不让,她又不是软柿子,既然卫银澜非要找茬,她便直言了当就是了,打一棒子再给一个不生不熟的“甜枣”,管卫银澜听不听得明白。
卫银澜一怔,孟氏的话分明在嘲讽她不配……但地位超凡……
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卫银澜愣怔的工夫,舒月等人已向着皇后姜氏的千秋殿赶去了。
皇后姜氏闺名秋然,出身高贵,与崇熙帝乃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二人感情甚笃,待帝后大婚之时,崇熙帝特命人在皇后居处坤宁殿之外,另修一殿千秋殿,内里陈设,皆与姜氏娘家履国公府如出一辙。
帝后恩爱和睦,崇熙帝尚为太子之时姜氏便为其先后诞下了三女一子,奈何后来伤了身子,子女间活至成年的便仅有纪承锐一人。
于是崇熙帝便格外疼爱纪承锐这个孩子,当年纪承锐骤然出事,崇熙帝也曾雷霆震怒,然后面不知为何,纪承锐被宣告身死,而就在儿子“身死”的一周后,姜氏把自己关入了千秋殿。
舒月自娘亲处得知帝后这段过往之时不胜稀嘘,再到得知纪承锐同青荷的事,更是感慨良多。
情这一字,着实令人难解。
临踏入这处宫阙之时,舒月由衷地希望,此行可解了皇后娘娘的心结,助这一切正本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