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重伤时施救,穷困时收留,虽然与纪承锐成婚是宋青荷的私心,但这也是纪承锐应下来的。
更何况,如今还有阿年,他与她的骨血,尚在襁褓的小小婴孩。
“姑娘,舒月妹子吞吞吐吐地不肯同我交底,我却知道我家夫君必然不可能是普通人,求你告诉我实情。”
枕边躺了3年的男人,宋青荷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值得舒月陆灼如此讳莫如深。
“他是……”
“释月!”蓦地一声怒吼,暮渊杵了杵手边的拐棍,冲她揺头
“噤声!”
似是下定决心,释月偏就执拗得很,身为纪承锐的妻子,宋青荷应该知道也有权知道他丈夫究竟是何身份。
从角落里抽得了一支细长的青竹竹杖,释月将竹杖躬身奉于暮渊的同时,低低地却又笃定地吐出了几个字。
“他纪承锐,是当朝太子。”
“你!哎呀!”暮渊举起竹杖,却又狠狠将其甩于地上。
释月说得不对却也对,如若纪承锐真的不再甘心于如此田园生活,这层窗户纸早晚都要捅破,若要心伤,青荷丫头早晚都要面对这一遭。
宋青荷似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僵直着身子,只有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凌乱的心绪。
“纪……承锐……”全无高嫁于太子的欣喜,宋青荷内心翻腾着的,全是恐惧。
“知道了,心安了”宋青荷起身抱过儿子,笑叹了一声,向释月笑道“多谢姑娘。”
说罢便借口阿年要哺/乳/,将释月师徒挡到了门外去。
借着烛火,宋青荷怀抱儿子,打量丈夫纪承锐的眉眼。
多好看的一张脸,同床共枕三年多,她竟连他真实的名姓都不知道,着实可笑,太可笑了。
唇角漾出一点凄然的笑,望着襁褓间吮着手指睡得正香的儿子,她终于明白,为何舒月面对她时,不肯说出真相。
她的丈夫要留在京城了,因为这里是他的家,午夜梦回时,她努力地安抚却让他仍然痛心地哭吼着,想要找寻的归处。
这京城是纪承锐的家,却并不是她宋青荷与梁瑞成的家。
温热的掌心贴上纪承锐的脸颊,宋青荷突然笑了
“瑞成……承锐哥……你终于回家了。”
窗外一声惊雷,大雨瓢泼而下。
夜里当值的碧水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关窗,忽听有人急急地拍门,碧水唬了一跳,正愣神呢,就听门外有人大喊:
“侯爷,侯爷,不好了!暮医仙使人来报,山上出事了。”
释月觉得宋青荷的神色有异,心中疑窦顿生,她口上应和着宋青荷的话,人出了屋子却并未走得太远,眼见着宋青荷房屋中已熄的烛火又复亮,释月不由得心中打鼓。
她究竟想做什么?
房中传来器物搬动的声响,释月皱眉,而后便听见阿年惊天动地的哭声。
释月忍不得了,破门而入,先是一把抱住了悬绫的宋青荷。
被儿子哭声吵醒的纪承锐惊得一跳,抬眼看到妻子满面泪痕双目无神的样子,径直一把扯掉了半挂的那块绫绸。
“青荷…青荷…”他不由地顿地痛哭,将妻子拥入了怀中
“好端端得,你……你这是做什么嘛。”
他身体日渐好转,倘若再能回宫去,他便能给他们母子俩最好的日子。
宋青荷歪倒在地上,眼底漫上两行清泪。
舒月和陆灼就是在此时到了霁霞山。
望着颓然哭泣的宋青荷,舒月同释月对望了一眼,便猜到宋青荷已然知晓了纪承锐的真实身份。
顿住脚步未动,舒月叹了口气,让陆灼先带纪承锐去偏房醒酒休息,劳释月暂且帮忙照看阿年,她先陪着青荷。
纪承锐不动,眼里满是担忧,陆灼好生劝着,才将他带出了屋子。
抬手用软巾将青荷面上的泪痕一一拭净,舒月扶着青荷坐到铜镜前,拿了梳子为她整理散乱的发髻。
“青荷姐姐的发乌黑透亮,真好看。”舒月喃喃着,脸上漾起一点笑意:“怪不得阿年那么小的娃娃,倒是生得一头好头发”
“阿年……”听到儿子的名字。宋青荷眼珠儿终于转了一下,念起儿子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声,宋青荷痛哭掩面:
“我这样子的出身,如何能配得上成哥,又如何配做阿年的娘亲?与其白白让别人留下话柄谈资,于他们父子不利,不如让我立时走了干净!”
果然是为了这一遭,得知宋青荷寻死的缘故,舒月松了一口气。
阿年是宋青荷亲生的孩子,亦是她最大且最深的牵挂。
人最怕的就是心如死灰,于这世上还有牵挂,那宋青荷便就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自是明白青荷姐姐爱子之心,阿年尚小,怎么就甘心撒开手呢?”
“再说人的出身虽是天定,但姐姐对承锐哥恩深情重,他如何舍得下你?”
“再者,”舒月话音微顿,看向镜中青荷颓然的模样。
“你若是这会子便去了,阿年如此年幼,承锐哥必定会再娶,将来又有谁,会守在阿年身边照拂于他呢?”
纪承锐是太子,若然归位,此生必然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无论她怎么样都好,但是阿年何辜,她怎么忍心让儿子小小的年纪就失了母亲,如同她与阿康一般,任人欺凌呢。
她得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