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舒月同宋青荷煮了甜汤来,给大伙儿做宵夜。
听见门外两个姑娘的谈笑声,暮渊先同陆灼努努嘴,陆灼会意,速速开门,将舒月手上的汤接过,复又去帮宋青荷,宋青荷将陆灼,舒月视为恩人,哪肯让陆灼帮忙,推辞之间一个不慎,竟将刚出锅不久的甜汤洒在了陆灼的手上,白日里被纪承锐抓伤的手背也被波及,陆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咬牙忍痛。
他没作声,一直望着陆灼的舒月却注意到了他神色上的变化。
陆灼尚未来得及遮掩,带伤的手已被舒月捧起来。
班驳的抓痕与淤成一片的青紫,使他的右手手背高高的肿起来。
宋青荷先一步啊呀叫出了声,陆灼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抽,手却被舒月拉住,硬是不放。
宋青荷望望两人之间的眼波流转,情愫暗涌,识趣地端汤跨进屋里,复又关上了门。
明月皎然,洒落一地碎雪,两人月下对望,倏尔间,俱都红了脸。
陆灼不自然地清咳一声,舒月方醒过神来,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来又不免语气带上几分幽怨
“陆少安你怎么孩子似的,伤了手也不会说的吗?!”
“不过区区小伤,何至于拿出来说。”陆灼一怔,手下意识地向后藏,宛如犯错被抓包的幼童,被抓却还不忘为自己开脱。
“我就说师父午后为何送我一瓶愈痕膏。”舒月故作生气地撇撇嘴“敢情是给你的”。
“阿皎我……”以为舒月真生气了,陆灼忙殷殷切切地开口,“我不是故意……”
“陆少安!”站在月光下穿着雪青色梅花短袄的少女明明身量纤纤,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你需得答应我”
“今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一概不许瞒我亦不许骗我!”
“否则”
“否则”舒月一顿“咱们便是连朋友也做不成。”
“阿皎……”话到嘴边复又咽下,陆灼望着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少女,轻轻地垂下眼掩盖住眼底的落寞。
他实在不知道舒月会不会应他。
若她未应,自己的心思如此剖白于她眼前,徒增她的烦恼,今后他与她,便真如她所说连好友都做不成。
若她应了……
这样好的姑娘,实在不该背负陆家女人的宿命。
唇边绽出一抹苦笑,陆灼抬眸复又看向他心上的姑娘,浅浅地应了句好。
舒月这才转怒为喜,“命令”陆灼伸出手来,好让她替他上药。
她严肃却又认真,陆灼其实很享受这一刻。
雪簌簌而落,掩盖了后院新踏过的凌乱脚印,陆灼不由得笑起来,这帮不知从何而来的狗/东/西,的确不怎么聪明。
蕲城驿站,上房
身形颀长的男子好言好气地哄着纪明姝,“公主见了这些个图?怎得还不动手?”
纪明姝吐掉口里的果核,嗤笑一声
“这里现下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凭你是什么我哥哥派来护我的人,现下既到了我这里。”纪明姝看向面前带着半面猫头鹰面具的男子,伸手欲去揭下他的面具
“就该守我的规矩,听我的差遣。”
那侍卫“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紧了面具道:“属下无能,先前为爷验火铳时不慎崩伤了脸,面具下皮肉早已斑驳粘连,来此陪伴公主时爷特意嘱咐过属下要找个厚实面具来把脸护住,以免污了公主的眼。”
“是吗?”纪明姝轻轻地拿起小几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眼里寒光闪现。
“鸦青,你在我哥哥那里,也是这般说话吗?!”
戴着猫头鹰面具的人心下一凛,便叩头请罪道
“公主此言,鸦青却是不解。”
“哥哥着你随我前往,却又三番四次地将陆小侯爷同舒月姐姐的行踪告知于我,究竟是为何,你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鸦青轻笑,果然不出爷所料,这位公主虽对陆灼痴心难解,倒也极是顾念与孟舒月的情谊。
他忙向纪明姝解释道:“王爷也是心疼于您,让属下如此做,也是为了让你早日识清人心,分辩好是非。”
纪明姝脸上原本不辩喜怒,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生气了,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枣子掷在鸦青脸上,她又怒声道
“什么识清人心,明辩是非?本公主虽年轻,倒也有一双明目。”
她重又望向桌上探子绘制的那些图。
陆少安与舒月姐姐,或月下相依,或轻谈浅笑,或树下谈心。
陆少安望姐姐的神情,是那般温柔且深情。
纪明姝痴痴地看,纤细指尖在掌心划出一道印?尤浑然不绝。
陆少安是个傻的,她想,同她一样傻。
“不论如何,”长叹一声,纪明姝还是说
“本公主素来行事光明磊落,绝不能也不屑于在他人背后捅刀。”
公主既出此言,鸦青自是将驿馆的情形写成了密信,速速寄往自家主子处。
坐于桌前的男人读罢,只轻笑一声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从小养尊处优不知世间疾苦的公主,既是她现下狠不下心,那他便帮她一步一步,将心狠下来。
念及此,他取下灯罩,将那封信在灯上燃了,又写了纸笺给鸦青
“一切谨遵公主吩咐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