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皇长子祁王醉心文学,次子太子亡故,四皇子之母菱贵人出身微贱,自家钧儿只消获得了皇上的好感,便可在夺嫡一事上稳操胜券,祁王现下只生得一嫡女一庶女,太子尚来不及有所出,如若自己能得个孙子,哪怕是个庶出的,也可缓和钧儿与崇熙帝的关系了。
卫银澜再娇纵自视甚高也不打紧,玉贵妃想,这般蠢笨,倒是愈发好拿捏了。
卫银澜被选为景王良人入住景王府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舒月微微有些诧异,纪承钧没了她也会多的是女人可娶,只是她却不明白,狡诈如三皇子,怎会娶这么一个女人。
“很生气?”说话的正是陆灼,赛马会过去许久,舒月的足伤早便不妨碍什么了,只前日不慎复碰到之前伤过的地方,陆灼便忧心重重,生怕她的脚落下什么病根儿,巴巴地又上山去求了释月来为舒月诊伤。
释月被陆灼缠得没了法子,还真的捣鼓出了一瓶药,只是这药金贵难得,蹊跷得很,需得随制随用,陈了一刻钟也使不得,可这当中的一味药偏又独独生于霁霞山中,需得释月回山取之。
也恰好陆灼蒙圣恩,现下休沐无事,于是便由他日日取药送药照看舒月,孙氏等人对此乐见其成,自然也由着他去。
“你很在意?”方才问出口没得到想要的回答,陆灼紧张地复又开口,面上无波,但怀里被男主人揉皱毛毛的阿宝却扬起脸来挣扎向舒月的方向,委屈巴巴地,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也没有太在意,我只是一时想不通为何被挑中的会是卫银澜。”
玉贵妃明明也知道,卫银澜,不是个堪大用的人。
舒月想着又不禁失笑,左右她的计策奏效,纪承钧再不会挑她了,她又何必在乎他们选谁。
自陆灼怀中把胖乎乎似大白雪球的阿宝抱过来,下/巴/抵/着/它的脑袋蹭蹭,阿宝舒服地展开四肢,乖乖伏在舒月膝头,摇头晃脑地咧开嘴,倒把陆灼也逗笑了。
伸手取了根舒月同雪绵特意给阿宝烤制的肉干,陆灼把阿宝逗到自己身边来,方说道
“玉贵妃娘娘不过是在为纪承钧寻后路罢了,卫家在儿子身上丢了丑,女儿婚事艰难,这便同意卫银澜做了景王府的良人。”
卫银澜对舒月口出不逊,陆灼便对她也无甚好感,对着舒月冷冰冰地直呼卫银澜的全名。
舒月甚少见陆灼生谁的气,陆小侯爷向来对谁都谦逊有礼,若他不穿那身极为冷硬又灰扑扑的盔甲,舒月想,便说他是个舞文弄墨的士子也会有人相信的。
卫银澜名声受了卫霖携戏子私奔的波及,名声受损,婚事艰难,尚书嫡女甘为人妾,而舒月堂堂相府嫡女,也是因着病弱又被批不吉,才匆匆地许嫁到他这家门零落的落魄侯府中来。
昔年父母叔父俱亡时明面尊崇,暗里讥讽他命里克亲的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陆灼默然垂下眼帘。
阿皎那么好的姑娘,嫁他为妻,终是委屈她了。
“你在想什么呀陆少安,阿宝的肉干,”舒月笑眼弯弯地看着绒球阿宝擎着短圆的小胖身子努力地扒着陆灼的腿欲往上攀,去够那条烤得香香的肉干,一时忍俊不禁,方开言提醒陆灼
“肉干你没给它呢。”
这番话一下把陆灼从回忆中拔了出来,微微一笑,他把肉干掷了出去,阿宝欢叫着跑远了,陆灼才开口说道
“若不是同卫银澜一样名声为人所损害,舒月你必然不会有这桩婚约的吧。”
“陆少安你又在兀自说些什么胡话。”
再无心同阿宝玩闹,舒月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这般说话,是在看轻我还是在看轻你自己?!”
“我孟舒月不愿赌上家族,亦不愿出卖自身为人鱼肉,这才置自身于污名中,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孟舒月虽仅为一个小女子,我也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而你,陆少安,满门忠烈,少年英武,一朝获得殊荣,亦是上京女子们情愿许嫁的好儿郎,你对得起圣上亦对得起你家的烈魄忠魂。”
舒月说到此越想越气,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全数将话说了出来。
“我不觉得你配不上我什么,这婚事也不会像卫银澜一样是被什么人安排出来的,你是我孟舒月亲自为自己择来的婚约。”
陆灼愣在当场,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心上的姑娘。
貌美娇柔的姑娘,竟会有如此气魄,如此见解。
一时之间,再多的声音在他耳边都成了虚无。
他只听见阿皎说的那一句。
他是她亲手择来的,嫁他,她没有丝毫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