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会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极好的天气。
舒月带了雪绵乘车入宫,马车在宫门口缓缓停下了,舒月甫一掀帘,早便迎侯在此的人便上前来给舒月请安。
是纪明姝的大宫女阿绣。
“姑娘您可算来了,我们公主可都盼您盼了许久了。”阿绣上前亲扶了舒月另一只手,便又笑道“就连娘娘也念叨着呢,姑娘同小侯爷定了亲后便也只在重阳宫宴上出现了一次,倒是好久没能坐下来再同姑娘好生叙话了。”
舒月心下一咯噔,面上便绽出了一抹笑容来,同玉贵妃叙话?她现在还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娘娘慈心。”
一行人说笑着便径直往兰林殿去了。
行至殿门口的时候,恰巧三皇子也往殿中去。
舒月冷不防地同他打了个照面,当下便急急地后退了半步,蹲身行礼。
“景王爷安好。”
纪承钧站定,看向面前的姑娘。
湖蓝色缎面的长裙,配以淡青色绣玉兰的小衫,鬓边斜插一只黄翡镶珍珠的步摇,耳上坠着与步摇同色的玉珠子耳坠,玉色披风裹住了曼妙的身形,整个人显得简朴而又清雅,比之同聚的穿红着绿的其他贵女,舒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但这反而使她更吸引人注目。
“表妹,”纪承钧喟叹一声,如此佳人,便是没有根基,娶了来放在家中,也不失为一景。
更何况她有那般的出身。
到到嘴的肥肉没能入口,纪承钧分外不甘,强自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又向舒月走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她,故作关怀道:
“表妹的病都可好全了?本王怎么瞧着,妹妹清减了不少,到底陆少安是个尚武的粗人,表妹,唉……”话至此处,他伸出手来,欲触舒月的脸庞。
“众目暌睽之下,还请景王爷自重。”
触碰的动作被舒月状若无意地躲开了去,纪承钧却并不着恼,他朗声大笑起来,“我只是为表妹惋惜罢了。”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舒月俯耳下去
“陆少安断不如本王会怜香惜玉,你此番立誓不嫁本王,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执拗到何时。”
面上漾起笑意,舒月盈盈向纪承钧重又施了一礼
“臣女谨遵王爷教诲”
“定然会时刻警醒自身,万不会负王爷所望。”
她也学着纪承钧的样子悄声对他道
“还请王爷一定拭目以待。”
“你!”权威被挑衅,纪承钧分外不悦,只是他还未再说什么,仪慧公主纪明姝挽着玉贵妃的手出来了。
甫一见了舒月,纪明姝便将规矩体统都浑忘了个干净,松了自家母妃的手一整人便扑过去将舒月狠狠地抱住了。
“阿皎姐姐,我可太想你了。”
玉贵妃轻咳了一声,纪明姝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便立刻松了手,悄悄冲舒月挤了挤眼睛。
舒月便也冲她笑了笑。
又是一番行礼问安,舒月带了雪绵跟在了纪明姝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皇家的赛马会场地,洛山野原。
洛山野原专供邬泽皇室行马围猎之用,野原旁边设一校场并一行宫,崇熙帝若要考校皇子的骑射武功或观赏风光闲时小憩,在此地皆可完成。
赛马也算得上邬泽儿郎最为普便的的竞技项目,哪怕志在从文的世家公子,也会对此略懂一二。
在邬泽,赛马共考校参赛者上、中、下三术,下术为驯马,中术为御马,上术为纵马。
三者皆为试探,骑马者同马儿的默契程度,其技艺的纯熟程度及纵马奔驰的速度。
因着玉贵妃早已向鲁国公府透露了自己的意思,鲁国公府将这次赛马会看做攀上贵妃的桥梁,中下两术的比试,鲁国公府所出的那位枢密院公子周茂,表现极为亮眼,引得一片叫好声不说,台下不少受了纪明姝邀请的贵女们,脸上俱都带上了羞涩的晕红。
淑女自有君子好逑之,好的儿郎,也是如此。
玉贵妃让宫女用银签子拈了颗蜜饯小口地吃着,一面觑向身边的女儿。
纪明姝正同舒月说笑,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笑话,都掩着唇轻声地笑起来。
玉贵妃颇有些不悦别开眼去,如此这般地向身边的宫女吩咐下去。
周茂下一场正该表演御马之术,只见他单手撑在马背上,身体悬空,随马飞驰,面上却丝毫未有慌乱之色。众人自是一片惊叹,叫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连舒月亦被吸引了过去,周茂马技若此,看得出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耳畔冷不丁地响起一阵轻咳,舒月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正对上陆灼探究的目光。
蓦地想起陆灼昨夜的行径和那句“你是我未过门的妻。”舒月不由自主地一阵脸红心跳,迅疾地别开了眼,垂下头去。
若纪明姝能看上周茂,那也挺好的,她默默地想着,却没有再抬头。
人群中却又猛地爆发出欢叫的声响,舒月禁不住抬眼看去,却是周茂纵马疾驰而来,手里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束怒放的鲜花,一时马儿在舒月同纪明姝所处的位置停了下来,周茂下马,径直冲着她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