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熙帝瞥一眼孟廷璋,又瞧一眼压在御案之下,御史台新呈上来的,弹阂承平侯陆灼藐视君威,无诏擅闯入宫的事来。
宫中人多眼杂,只消悄悄让自己的心腹去略略查问一下,便可将当夜情形大致还原出来。
御史状告陆灼的擅自闯入的宫院,可是三子承钧所住的地方。
陆少安为何会擅闯三皇子的宫院?
三子和陆少安可从没有过什么过节。
唯余一事,便是同孟氏女的婚事。
为三子守宫院的宫人斩钉截铁说姑娘骤然晕倒在外面,掌事便好心将其搭救入内并去回禀了三皇子,三皇子本着关怀之情,带了太医急匆匆赶来,小侯爷却突然出现,打伤了侍卫并对三皇子出言不驯。
“少安应也是关心则乱”崇?帝望向堂下的老臣,“他年少气盛,念其素日功绩,朕此番只罚俸,不用刑。”
“皇上!”孟廷璋牙咬得死紧,崇熙帝只字不提三皇子对女儿的险恶用心,反而用对陆灼的惩戒来强行掩盖此事,这对舒月如何公平?
“皇上!臣女……”
“孟卿!宫宴生变之事朕已着人拿下了宵小,便是已为阿皎做了主了!至于陆少安闯宫之事朕也已格外容情!其余的朕不想再听!!”
眼见着孟廷璋有不依不饶之势,崇熙帝越发恼怒,事已至此他还想怎样?难不成扯下遮羞布把三子做的事推出来,丢皇家的脸不成?!
臣子再有冤屈也只是臣子,但儿子再差,也是他的儿子啊!
懒得再理孟廷璋,崇熙帝直接拂袖而去!
晚间,崇熙帝直接来了玉贵妃的兰林殿,知晓皇上心情不佳,大太监吴德生早早地派了徒儿来同玉贵妃如此这般一通说道。
玉贵妃便知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崇熙帝俱已知晓了。
额上冷汗冲开了面上香露,玉贵妃火速安排宫人为自己整衣理妆。
崇熙帝踏入兰林殿时便见玉贵妃一袭银白落梅的宫装,头发松松挽着,头上半点珠翠也无,只余两支毫无雕饰的碧玉簪子。
“皇上……”玉贵妃跪在地上,甫一与崇熙帝对视,便眼波流转,欲语泪先流。
论美貌,玉贵妃在宫中并不能算的上是拔尖,然论妩媚多情,娇艳迷人,再无人及得上她,入宫二十多载,孩子都生了两个,崇熙帝的喜好软肋,玉贵妃再了解不过了。
果不其然,崇熙帝先一步软了心肠,将人一把扶起,唤起玉贵妃的小字“溶溶”。
玉贵妃扯着崇熙帝的衣袖,听见此声,越发痛哭不已。
“钧儿一时猪油蒙心,视皇家颜面于无物,差点让皇上在臣子面前丢脸,臣妾身为他的生身母亲,身负养育教导之职,却误任其在臣妾眼皮子底下闯祸。”
玉贵妃扯着帕子哭得凄然,闻者便动容,崇熙帝也不例外。
“此事若是出在寻常人家的女儿身上,朕倒是可以直接给赐个侧妃什么的”崇熙帝叹气,怎么三子就偏看上了孟家阿皎。
玉贵妃垂下眼帘不敢应声,纪承钧着人给孟氏女下/药/的事她并非不知情,陆少安那臭小子伤了钧儿带舒月走的时候也是她派人去守着,好让崇熙帝得了今日那一番说辞。
“你准备准备,这几天多相看些女孩子,早日给承钧把婚事定下吧,也不用非得高门显贵的女子,家世清白,性情和顺就好。”崇熙帝叹了一口气,三子收了心,才不会再有今日他所知道的那般荒唐行径。
孟廷璋尚为良臣肱股,他不能因儿子的卑劣行事便否了孟氏一族的功绩,亦不能再让其他人因此再平白生出些旁的心思来。
说完,崇熙帝便直接离开了兰林殿
然此话一出,玉贵妃却恍如晴天霹雳,皇上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女孩子家世清白,性情和顺就好?
不让钧儿娶世家的女孩子,是想绝了钧儿继承大统的可能吗?
她的钧儿丰神俊美,天潢贵胄,有勇有谋,如此因为一个女人而葬送了前程,岂非太过可笑?
念及此玉贵妃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
“娘娘,娘娘……”宫人们慌然上前,将玉贵妃扶住了,到内室床上坐定。
玉贵妃闭上双眼,脑中却在飞速地寻找着对策,正在苦闷之时,殿中响起了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母妃,母妃,我回来啦,今个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玉贵妃还未出声,一个娇小可人的身影便径直入了内室来,她身着海棠红的金丝妆花缎长裙,发箍着一支累的珍珠碧玉冠,长长裙摆层层荡开,上面绣有极精巧的凤凰纹样。
正是崇熙帝唯一的爱女,仪慧公主,纪明姝。
望见女儿,玉贵妃眼眨了眨,心中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