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那伙人伤的伤,不伤的也全数吞毒自尽了,小侯爷身手再好再敏捷,因要护着姑娘,手臂上还是着了一刀。”
鸦青快速说完,未等纪承钧说话,他直接手掌护心,额头贴地,以示忠诚。
谋划被不知从何冒出的一伙人给打乱了,王爷一定会恼怒的吧?
“哦?”
哪知原本斜倚着金漆三足凭几的纪承钧听完非但不恼,反而兴致盎然地望向他,嗤笑出声。
“原来这陆少安在外多年,竟还惹了仇家?!”
纪承钧禁不住抚掌大笑,能从他人之处借力,自己岂非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有意思极了。
陆灼听舒月说完,方知纪承钧竟是如此野心昭昭不择手段,对于舒月为何会一朝病倒又因何坏了名声的那件事,他担忧之余,看舒月的眼光除去钦慕,现今那更多了几分欣赏。
“所以咱们两家的这桩婚事真的是我急中生智拿来救急的产物。”
舒月说着,愈发觉得自己过分了,对着陆灼躬身又是一礼。
“你万不必如此”陆灼直视着舒月的眼睛,“这件事情你能想到找我,少安荣幸之至。”
“也乐意之至。”
后面这句陆灼没能宣之于口,他只藏在心里。
看着舒月困倦地小口打着哈欠,陆灼微微有些抱歉,仔仔细细检查过床/褥/无异样,他催着舒月上床休息。
“村子里的陈设比不得相府,阿……委屈姑娘了。”
说罢推开门就要往屋外去。
又把舒月一把拉住了。
“你还带着伤呢,秋天了夜里寒露重些,你要去哪里呀。”
陆灼愣住,片刻又安慰她道:“我身强体健的,区区一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我去外面守着你,你毋须害怕。”
“这如何使得。”
舒月不依,她一个好端端无伤无病的人竟偏偏让陆少安一个受了伤的人来保护,这委实太不像样。
更何况,那伤还是因为她受的。
若不是还要护着她,以陆灼的身手,全身而退不在话下。
舒月一番话说得陆灼心头泛暖,这些年除了婶娘和阿穗,还没有几人同他说过这种话,下意识地,他便不想违逆舒月的意思。
“那你去床上睡,将那个帐子放下来,我坐在凳子上守着你,哪里也不去,可使得?”
陆灼絮絮地同舒月商量着,脸上带着暖融融的笑语气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多宠溺。
扑嗤一声,舒月也笑起来,她说陆少安,你笑得很好看,以后别总绷着脸,要多笑一笑。
知晓陆灼是因为男女有别定然不肯与她同睡一榻,舒月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角落里倒是有一把竹制的旧揺椅。
灵机一动,舒月抱了一团被子,先行往摇椅上躺。
“我好困了我先睡了哦”
陆灼:“?”
“孟姑娘……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睡这个揺椅你不怕蹭到伤口吗?!”
“孟姑娘……”
“陆少安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亏你还是个领兵作战的将军呢?”
“孟……”
“闭嘴!”
山中的清风徐徐,分外舒适,然陆灼倚在/榻/上却思绪纷繁,毫无睡意,房间里静悄悄地,只能听见舒月轻浅的呼吸声。
听她睡得熟了,陆灼轻悄悄地起身下了榻,略一犹豫,还是把舒月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盖好被子。
舒月微微动了一下手,陆灼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再三确认掖好了被角,舒月不会着了冷风,他推开门走进了月色里去。
天边渐渐露了白,陆灼持着那柄玄心刃敷了些伤药,又趁着尚还有些余力,练了一套刀法。
于他而言,练刀练剑的功法步骤早已算得上稔熟于心,现下练习,不过于是一种自我沉浸的思索方式。
刃声随风,咻咻作响,砍落了树上秋叶,秋叶纷飞而下,也不失为一番美景,只陆灼却无心停下观赏。
他还在考虑白日里的那桩事。
若说三皇子要陷害于他陆灼乃至陆家,他不会有任何疑虑,毕竟他真真切切地扎穿了三皇子的掌心,但是提起舒月,他还是觉得三皇子断无可能伤她。
三皇子和玉贵妃欲求娶舒月,除去看她的容貌品性,更重要的,还是看她背后的孟家,看她在朝能独当一面的父亲孟廷璋。
可今日白天,那个要刺向舒月的恶徒,对舒月并没有丝毫的手软。
念及此,他重又回屋去拿出那箭镞来端详。
折断的箭镞尾端还残留着半个小小的符号。
笔画古怪的样子,像极了某个家族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