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屺正中下怀,跃跃欲试,孟廷璋说出了一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望着屏风后看不真切的娇小的女孩的身影,又再次吟诵了《陈风·月出》里的那一句。
徐氏赞了一声,但舒月不曾理会,叶屺其人,似乎不若他看上去的那般清风朗月,反而汲汲营营太过。
她转过身,只顾同陆穗说笑,准姑嫂俩小声地探讨起这云露糕的做法,谈得高兴了便又扯起了京里哪家书坊又新出了话本子。
没得到想要得到的反应,叶屺眼里盈满了落寞,坐回原位又饮了一杯酒。
孙氏也同杜氏聊得热络,却不时关注着舒月的动向,脑筋转得飞快。
叶家这位举子能赢过陆灼什么?论名位,论资历,论被皇帝看重的程度,陆灼皆在他之上,圣上一纸婚书,更是将这婚事板上钉了钉,只是小儿女,还需得时时见面才能有感情。
舒月长时间都见不到陆灼,然这个叶家的表公子,可是要在这丞相府里长住的,要长住半年之多!
这可真是不妙,大大的不妙!
侄孙吟诗孙女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徐氏看得心烦,用膳也失了兴致,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离了席。
孙氏见状,便悄悄给自家女儿使眼色。
陆穗会意,一会儿扯着舒月说要去寻阿宝来玩,一会儿又说去找若云赏菊,总之,不要留在这里。
主随客便,舒月只好跟着她走,叶屺见此觉得留在此处越发没了趣味,他便也同孟廷璋道,自己尚有篇策论没能写完。
筵席上便只留下孙氏并孟廷璋夫妇二人。
孙氏便叫自己随侍的丫鬟把她事先准备好的一大一小两个锦盒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来,是一整套翡翠首饰并一个镶红宝的赤金珍珠项圈,项圈精美异常,在清冷的月晖下燦然夺目。
“姐姐这是……”杜氏有些惊讶,之前订亲,侯府已给了很是丰富的聘礼了。
孙氏笑着摇头“那份儿是少安娘亲留下的,早便给阿皎的,再加上府中中馈里少安该得的份例”
她说着,又把那俩锦盒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给阿皎的,我什么也不盼,就盼少安和穗儿都能遇上良缘,能够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如此日后我到了地下,也好向我那一大家子人交差。”
话至此处孙氏不由得眼圈湿润,牵起嘴角回握住杜氏安抚她的手,孙氏看向孟廷璋,欲言又止。
孟廷璋便让其但说无妨。
孙氏拿帕子揩了揩眼角,方说道
“家中婆母弃世而去,论理少安该守孝三年,只是婆母前个儿入梦,说未见少安成家多有遗憾,为安老人家之灵,不知您二位可否答应将孩子们的婚期提前,该有礼数和婚礼,我们陆家会尽力办得圆满决不会仓促,委屈阿皎的事也只这一件,定不会再有其他。”
孙氏言辞恳切,杜氏夫妇俩也颇为动容,眼下女儿已然十六岁,陆灼也已十九岁了,若要待三年过去,委实有些太久。
略一思忖,孟廷璋便又着人去选了吉利日子来,好重订婚期。
与此同时,靠近宫院的景王府中,亦是灯火通明,若云在孟家的大丫鬟梅青正恭恭敬敬跪伏在地上,双手奉着酒壶,给初初分府的景王爷,三皇子纪承钧斟酒。
三皇子曲膝靠在软榻之上,悠闲地呷了口酒,就着身侧美人的手咽下一颗清甜的葡萄。
但背主弃恩到底并非光彩事,梅青心事重重,手上便愈发失了准头,一不留神,酒液顺着壶嘴喷流而出,尽数打湿了纪承钧的袍襟,梅青慌然撇下酒壶给纪承钧请罪,后者细长的凤眼微微一眯,倒是不甚在意,他看向了她,唇角渗出了一丝笑
“你说的事我已都知晓了,回去多多警醒着些,重阳宫宴务必得叫你那主子哄了阿皎去宫中才是,如若不然,你那和尚哥哥同小妹淑儿的命,可不定会被我丢到哪儿去。”
“是。”
想起哥哥因助卫霖改换灯油被责打后逐出寺,如今只能做三皇子的马夫,而妹妹梅淑被三皇子绑在暗房肆意凌虐,梅青眼前发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