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因着白日里胡嬷嬷的事,心下也有些不得劲,于是今夜,夫妇两个一起失眠。
杜氏叫人到小厨房去取碗醒酒汤来,一面又嗔丈夫道
“左不过是个略有天分的年轻人罢了,官场上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偏今日就如此高兴。”
丫鬟很快便把汤送来了
孟廷璋歪在床头就着妻子的手饮汤,不由嘿嘿笑
“雪茹,不瞒你说,我悔啊!”
“若子淳早一些入京,早一些入府,阿皎也不一定要被陆少安那小子拐了去。”
叶屺家中行商,性情温和,敏且好学,不同于陆灼的锋芒外露一团冰雪,叶屺如春日里的晚风,令人心旷神怡。
杜氏内心默默为陆灼这个准女婿流下同情泪,有韩昭在前,孟廷璋实在是不愿再得这么一个从武的女婿。
“少安有什么不好,性情坚毅又护短,且也不是不通文墨之人,韩昭说了,少安为军营里目不识丁的兵士们寻了书册来读,闲暇时也会亲自教授他们一些内容。”
孟廷璋不以为意,陆灼十岁上失了父母亲,十三岁便奔赴了边关,即使他陆少安不是个实际意义上的兵蛮子,才学上又安能比肩子淳?
杜氏好气又好笑,索性在自家屋里,便丢开手由着丈夫自说自话。
翌日早膳,舒月因着赖床,便没能同父母一处用膳,想起自姐姐怀孕,汀花阁的小厨房便时时刻刻备着各/色/粥汤吃食,舒月索性带了雪绵去汀花馆找若云蹭饭。
谁知刚过了抄手游廊,便看到了叶屺。
“表妹。”叶屺凝眸望向眼前的美人。
今日身着鹅黄色小衫,葱绿兰草纹蝉翼纱裙的舒月,比之昨日素淡清冷,更多了些活泼俏皮。
想起娘亲的叮嘱,舒月本能地又退后了几步。
“日头渐渐高了,叶……公子难道不需要温书的吗?况这内院……”舒月咬了咬牙“外男不得入内。”
几句话便如一盆冷水,把叶屺一颗火热的心浇得凉了个透。
亏他还找了胡嬷嬷帮忙,探听了些舒月的喜好。
她定了亲又如何?孟相如此喜爱自己,陆少安又常年不在京中,若他此次真的在春闱中得了魁首,如何不能与之相较?
若来日舒月能够将此心系于他叶屺一个人身上,陆少安又能如何?
叶屺相信,姻缘天可定,但事在人为。
进了汀花馆,恰巧丫鬟们奉了食盒进来。
舒月一连吞了两只虾仁馅的灌汤水晶小饺,又进了一碗淋了胡椒油的牛肉面,吃食俱是汤浓味鲜,她不由食指大动,好半天方才停下筷子。
若云怕她积了食,便笑着叫自己屋里新提上来的大丫鬟梅青倒些消食开胃的山楂乌梅汤来。
舒月一面饮汤,一面就同姐姐若云说起来,自己在游廊上撞见叶屺的事。
说来没什么缘由,但她就是觉得,叶屺想做的,不只是讨好她而已
“姑娘还同叶少爷说”,“外男不得入内院。”雪绵眨了眨眼适时补充,生怕若云错过细节。
孟若云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颇长,连眼睛也亮起来。
舒月被自家姐姐盯着,脸上烧起红云。
方才她同叶屺说的这话听着无甚不妥,但对上若云雪绵揶揄的眼神,舒月才惊觉,陆灼初次到相府,便已入了内院。
只是订亲又不是成亲,心中升腾起异样的情绪,舒月没来由地很是着恼,陆少安都没有表现的太过在乎她,她凭什么想起他就这般心绪难平!
这委实太过不合理!
恰巧阿宝叼着陆灼做给它的藤球来找她撒娇,蓦地又想到陆穗给她的,未曾收下的那柄玉插梳,舒月莫名心堵,拾起藤球便掷得老远。
阿宝兴奋地欢叫着,径直往门外扑出去,舒月却颓然无言,似打蔫了的花一般,没了米青神。
似是老天也觉察到了舒月对陆灼的不满,陆灼一下午没来由地打了好多个喷嚏,布防守阵的时候都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