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霖比之陆灼更下了一层,卫夫人越急切,杜氏便愈发觉得愧对她的阿皎。
早知如此,她不该应了宫中那位堂妹才是。
不由自主地揉皱了手中帕子,杜氏强笑着应承卫夫人:
“夫人如此热情且看重阿皎,令郎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论理予不该有所犹豫,但如今她父亲不在家中”,顿了一顿,杜氏又道
“这婚嫁之事,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毕竟是儿女一辈子的事,如若夫人不介意,可否寻个机会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邬泽民风较为开放,如今早已不提倡盲婚哑嫁了。
丞相夫人提的要求也无甚不合理之处,自家霖儿生得一副好相貌,若得孟氏女一眼相中,岂不更好。
卫夫人欣然应下,同杜氏约定后日一同去郊外的大明觉寺敬香。
傍晚用膳,家人齐聚,杜氏把同卫夫人之约告知了丈夫和女儿。
孟廷璋和孟若云齐齐看向舒月。
舒月乖巧地应好。
与其困于家中自扰,不如坦坦荡荡地接受。
舒月小口地喝着粥,上天真能赐她个好儿郎也说不定。
转眼便到了约定之日,舒月同杜氏一起,赶往了明觉寺。
卫夫人母子比她们到得略早些,让雪绵陪舒月在后,杜氏由丫鬟先行搀扶下车。
卫氏热络地迎上前,身后的卫霖便也对着杜氏含笑施礼,抬眼望见杜氏身后戴着兜帽,身着樱草色百蝶穿花织锦裙的舒月,卫霖禁不住一愣。
隔着兜帽,卫霖未曾看清舒月的真容,然只瞧着她的步态身姿,听着她端庄得体地同自己母亲说话,他便能知道,传闻中貌动京城的孟氏二姑娘,绝非虚名。
听人吩咐的那桩事,他莫名有些动摇。
两家上过香后,便要在寺中主持源净大师诵经之后分别添上香油钱,并在佛前点灯以期佛祖保佑,心愿得偿,杜氏母女为尊,添过钱自然先行祈香点灯,杜氏望了一眼一旁虔诚跪地,摇笺祈福的女儿,她别无所求,只求女儿平安顺遂,得到良缘。
寺中的小僧奉了点灯的香油来,源净大师便将方才舒月摇到的那只笺沾了香油,引火预备点灯。
卫霖在旁紧张地看,却是明白,这灯油是燃不起火的。
大师几经尝试,纸笺烧黑,风一吹几欲化灰,只是灯仅冒了几簇黑烟,压根燃不起来。
“这……难道便是佛祖给姑娘的答案?”源净大惊,灯不曾点着,便是今日舒月所许之愿未曾被佛祖认可。
杜氏脸上的笑容灰暗了下去,卫夫人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再看舒月便不似从前顺眼了。
谁都知道,此次来寺中,除去彼此儿女相看,两家是来给二人合姻缘的。
孟二姑娘再端庄得体,相府门第再高,惹得佛祖生厌,这门亲事定是不成了。
杜氏当下便有些绷不住,于是不待卫夫人再说什么,舒月自行作主,先行向卫夫人告了辞。
“孟姑娘……”眼见雪绵即将放下车帘,卫霖略一犹豫,还是上了前。
“今日之事……”
嘱咐人照料好情绪不佳的杜氏,舒月重又下了马车,索性取下了兜帽,她冷睨着面前那素以清雅如竹著称的翩翩佳公子,心口却没来由地堵着,差点教她吐出来。
略微压低了声音,舒月道:
“既然佛祖认为你我有缘无分,卫公子便无需再多言了,有在我这儿拦车的工夫,不妨去把衣袖清干净。”
卫霖闻听此言心里便是一咯噔,下意识地瞄向自己的衣袖,他暗骂自己愚不可及,衣袖上染黑的痕迹洇开了一大块,散发着明觉寺特有的灯油气味。
但他在舒月点灯之时,可从未靠近过盛放灯油的白瓷莲花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