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娘他们回来了?”
“非也非也,是——”雪绵故意夸张地拉长了音调,只她话音未落,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了一阵清泠如泉的女音,急切地唤了一声舒月的乳名。
“阿皎!”
舒月闻声便难以置信地凝眸,只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袭妃色衣裙的女子已掀了帘径直奔到了她面前,含着泪笑望她,嗔道“瞧这小脸儿白的,好端端地怎会着了风寒呢。”
来者是舒月的长姐若云。
“阿姐!”舒月喜出望外地抱住了姐姐,眼里也洇出泪来,孟若云出嫁不久便随姐夫去了边关,如今已历三年,姐妹俩实在是分别太久了。
两人相拥着哭了一场,才缓缓地收住了泪。
舒月一面用帕子替姐姐揩净了泪痕,一面就问起来问她怎会有空回来。
孟若云握着舒月的手,淡淡叹了一口气。
前不久承平侯府的老太君仙逝,小侯爷得了信儿便要回府料理丧事,只他如今正任着指挥佥事,与舒月的姐夫韩昭同属一麾之下,二人又志趣相投,情同手足,圣上念着其府中人丁单薄,家中只剩寡婶并一年幼堂妹,左右军中现下无甚要事,便命韩昭随他一道返回了京中,帮着侯府料理后事。
孟若云念家得紧,得此机会便跟了来,如此才得今日的姐妹一叙。
舒月自是也听过承平侯府之事,侯府满门忠烈,从老侯爷辈儿便是马背上的英雄,曾以一己之力砍下了敌寇三个大统领的首级,儿子们更是沿袭了父辈作战时的雄风,战场杀敌神勇无双,只可惜,旧伤积年的余毒未清,兄弟俩凯旋不久便先后毒发身亡,长媳悲恸之下追随丈夫而去,侯府就此便只剩下一位老夫人,当时年方十岁的小侯爷陆灼,寡婶孙氏并他的堂妹陆穗。
陆灼十三岁去了边关,而今十九岁,历练多年的少年承平侯,如今已是崇熙帝颇为青眼的四品指挥佥事。
舒月念及此也不免叹惋,好在这位小侯爷争气,延续了父辈的荣光。
助人治丧到底不是什么高兴事,孟若云也不想把哀戚的情绪带给妹妹,遂点了点舒月的小鼻头,转了话头道:
“我见了你便高兴得昏头了,一时竟忘了审你,我一进家门便听府里人说你夜半淋雨着了风寒,把入宫献艺的事都给耽搁了。”
孟若云狐疑地看着妹妹,把舒月看得莫名心虚,垂下眼不敢面对姐姐的目光,舒月知道自己在家人眼中属于自小虽算不上乖巧,然绝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人,此番又安能仅为了两株牡丹花跑去淋雨?但若对姐姐解释说一切是出于对太后的孝心,自己却又实实在在因着这场雨,失了入宫的机会。
这理由细想来便是漏洞百出,如何能站得住脚呢?
“阿姐……”舒月满面笑容地扯住了姐姐的衣袖,企图撒娇过关。
“阿皎”孟若云望着妹妹的神色,良久才担忧地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本就不愿入宫去……”
回相府前孟若云曾致信母亲,对妹妹此次入宫的缘由,也大致有了了解。
心事被戳破,舒月只得对姐姐点头。
花朝节恰逢太后寿日,因而是本朝比较隆重的节日之一,通常这日,太后为显天家慈和待下之意,会遍邀京中世家贵女入宫赴宴,而贵女们也定会为太后备上一份寿礼外加寿宴献艺,以表敬爱之心。
往年自己定然都是花朝节宫宴上大放异彩的那个,若说她恐惧天威或是害怕献艺御前,姐姐根本不会相信。
姐妹俩对望一眼,孟若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今年唯一的变数,唯有玉贵妃所出的那位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