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衔玉觉得有些荒唐可笑,可又实在没有力气笑的出来,搭在塌边的手艰难地动了一下,下一秒便被一只大掌托住,穿过纱幔,放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你刚才做了一场怎么样都叫不醒的梦。”谢之栩的声音平静得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温衔玉想说什么,但脑中搜刮了一番,却不知该说什么,该怎样开口,只得借着病症向被子里蜷了蜷,谢之栩配合地提了下她的被角。
被褥没过半截脸颊,男子修长的手指无意地擦过耳边的发丝,温衔玉被碰触的有些痒,刚要轻轻地侧过脸去,就听头上有很低的声音传来。
“那个梦里,你还叫了我的名字。”谢之栩似笑非笑的声音落下,“我在你的梦里,又怎么惹了你了?”
其实并没有惹了她。
那是她鲜少拥有的有关年少时的美梦。
可她没法这样坦诚地同他讲。
温衔玉的眼睫很慢地颤了一下,微微张开唇,压着心绪缓慢地道:“你怎么在这儿?”
嘶哑难听的声音落下,一旁月兰见状,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主子,谢三郎是红香找来的,您大半夜的突然高热,这后山又寻不到大夫,无奈之下,只得去找谢三郎,好在谢三郎就在这不远处,不过一炷香就找来了大夫。”
就在这不远处?
温衔玉的眼睛疲累地眨了眨,徐徐掀眼看去,见谢之栩垂眼将勺中的水喂进她的嘴里,面无表情地道:“我在附近赏月。”
口中的水润过嗓子,温衔玉猛咳了几声,红香和月兰瞬间一股脑地扑上,谢之栩迟疑了几秒,终于还是将手中的碗放置在红香手中,微微向后退去两步。
温衔玉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干呕时手指紧攥着被角,将平整的褥子拽出数道残忍的纹路。
谢之栩浑身冰冷地静静望着。
总算等到她平稳而虚弱地平躺回榻上,像麻木乖巧的木偶。
他们的呼吸那么浅,像是害怕惊动彼此。谢之栩莫名慌了手脚,他分明无比期许温衔玉能因厌弃他而多说上两句话,又怕他真的乱了她的心绪,惊扰了她寂静浅淡的呼吸。
脚步缓慢又胆怯地向后退着。
“谢三。”榻上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虚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去。
“今夜是个雨夜。”
今夜……是没有月亮的。
屋外的雨声连绵,烛火下的人影绰绰。
谢之栩的脚步顿住,许久,才故作散漫地轻笑一声。
“和你这样不解意境的人说话,可真是无趣。”
榻上的人没有说话,谢之栩垂了垂眼,掌心摸上房门,刚欲推开,背后的声音忽而再次响起。
“今夜雨大,拿一把伞吧。”
“……好。”
脚步迈出房门,外面风雨潇潇,不远处似乎有人影匆匆赶至,谢之栩余光一扫,身后的昆山便极有眼力地小跑出去几步,同那下人应付几句。
不过一墙之隔,屋内的烛火仿佛还能感知。谢之栩驻足门外垂首,不知多久,终于听那屋内又传来声响。
“你是故意去找他的。”温衔玉的沙哑的声音平淡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红香请罪的声响,“是,红香自作主张,请主子责罚。”
“没什么可责罚的,你做得对。”温衔玉无力的声音静静地落下,“我们现在藏匿的是他的院落,我如今的样子也只有他清楚,眼下距离最后的比试只剩两日,此刻惹他不快的确不是明智之举。若能利用今日这一遭主动向他示弱,未尝不算明智之举……”
“怪不得刚才主子主动让谢三郎拿一把伞。”月兰瞪大了眼睛道,“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嗯。”温衔玉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才茫然地响起,“……大概,是吧。”
耳边的雨声连绵不断,房中的声音终于在一声叹息中湮灭。
谢之栩站在廊下的身影纹丝未动,漆黑的长睫遮住眼中的幽光,沉寂得像深夜的寒露。
“主子!”昆山兴奋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谢之栩回首看去,见那人在露出一口大白牙道,“好消息,唐横把慕无忘的行踪透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