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窗棂,树影婆娑,耳边尽是风雨萧条之声,温衔玉端坐在矮几前,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长睫垂落,犹如悄然无声的蝶翼。
屋外敲门声倏地响起,惊起寂静的波澜。温衔玉头也未抬地应了一声,却听门外仍旧不断轻敲着,只得不悦地起身,几步向门口处走去。
“我不是已经……”话刚出口,温衔玉的动作瞬间顿住,眯眼谨慎着打量着来人,身体下意识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不是已经什么?”谢之栩微微笑了一下,一步步地将温衔玉向屋内逼去,身后月兰挣扎地指了指自己说不出话的嗓子,顺便瞪了一眼旁边拽着自己后领的昆山。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谢之栩轻笑道,指尖拂过桌角,顺势懒散地坐下,撑着头,上挑着眼望向温衔玉,一字一句柔柔道,“不是我?那你觉得会是谁?”
“月兰?红香?温家找你的人?”谢之栩的唇一张一合,低笑着道,“还是你那个,鬼鬼祟祟的大夫?”
“你!”
温衔玉倏地转过身来,对上谢之栩玩味的目光。
山中雨势渐大,厚重的雨声压得人喘不过来气。谢之栩纹丝未动地靠在椅上,掀眼品味着温衔玉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许久,扬了扬下颌,好笑地看着温衔玉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他人呢?”
“你猜猜?”谢之栩嬉笑着眨了眨眼,温衔玉眉心一跳,语气稍微放和缓了些,“谢三,我没时间陪你闹,这个人非常重要,你究竟把他怎么了?”
“你就那么想知道?”谢之栩撑着脸,温和地眯了眯眼,“温衔玉,你靠过来些,我告诉你。”
闻言,温衔玉眼中的警惕更甚,迟疑了半晌,还是微微半俯下身,将耳朵贴近谢之栩的唇边。
那道不加掩饰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小巧的耳朵上,若是细看下来,那耳垂处是有一个细小的耳洞的,只可惜她的主人常年扮作男装,用到它的时候委实不多。
他上一世唯二两次细看这耳洞,一次是为她戴那对明月珰,她那耳垂处似乎比别处敏感,旁人碰上去会有些痒,因此他帮她戴的那次着实不轻松,一边要哄着她不要躲,一边又觉得她躲耳饰的样子实在生动有趣,故意碰触她的耳垂,捉弄着她不情不愿地躲闪。另一次,则是他们没日没夜地折腾的那些时日,他挑衅地咬了她耳垂一下,便被她在背上活生生地划出了一道血痕。
反正她总是不甘示弱的。
谢之栩细细想着,目光上移,颇有些回味地眯眼笑了笑,张了张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边缘,口中的话却没有半丝温度。
“他死了。”
他歪了歪头,亲昵地贴近她的脸,笑吟吟道:“我把他杀了,埋在后山巨石下面了,今日的雨水这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泥土冲掉,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谢三!”温衔玉一声怒喝,谢之栩顿觉脖子被一只手狠狠掐上,仰起脸,好整以暇地盯着身前之人,嘴角的笑意未曾减半分毫,“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你知道这个人是我费多大力气才找到的吗!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温衔玉声音颤抖道,“我给他许诺了那么好的条件,只是为了这七天,只为了这七天啊!你凭什么杀了他!”
“凭他用的是世人所不容的禁忌之法!温衔玉,我这叫惩恶扬善。”谢之栩残忍地笑起来,上扬的眼向上看去,身体无所畏惧地向前倾去,迫使着手的主人将脖颈掐得更牢些。
“真可惜。”口中的空气渐少,谢之栩咧了咧唇,一字一字艰难道,“你功亏一篑了。”
声落,掐在脖子上的手瞬间向后用力,谢之栩只觉自己的后脑勺被狠狠磕在椅背上,温衔玉欺身而上,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明显吃了力道,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每个字都像是压着极大的怒气从牙缝中一个个挤出来的一般。
“我真是错信了你!”
话落,掐着脖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谢之栩向后仰躺着,察觉到温衔玉的犹疑,轻呵一声。
方才摆在桌上的花瓶被二人的动作带得摇晃,趔趄地摆动了两下,猝不及防地倾斜着掉下。
啪得一声脆响,掩住门外的敲门声。
瓷片炸得四分五裂,与此同时,外面的敲门声戛然而止,下一秒,猛地推开房门。
“主子,你没事吧!”
红香神色惊慌地站在门外,身后,是一身狼狈的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