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火熹微,连两个人的呼吸都轻得仿若蝉翼。手中的余温逐渐流失,温衔玉静静地坐在床侧,茫然地望着窗外不住的大雨,许久,才因院外的敲门声回过神来。
起身走向房门,关门的刹那,屋内的烛火终于完全湮灭,黑暗侵袭的瞬息,床榻上一直装睡的女子终于颤了颤眼睫,睁眼,沉默地望向温衔玉离去的方向。
“恭喜宿主,咱们这一趟可谓是安排的相当的好,这温大反派的感化值居然升到了12%!”
“恭喜恭喜!贺喜贺喜!胜利近在眼前啊!”
“诶?宿主,您怎么不笑啊?”
……
“咚咚!”
“咚咚咚!”
暴雨寒风未歇,漫天雨丝倾泻,模糊的敲门声参杂进呼号的风中,漆黑笼罩下,温衔玉缩了缩肩膀,摸索着,缓慢地走入廊下。
一墙之隔的门外,有人锲而不舍地拍打着木门,腐朽的门栓发出砰砰的闷响。双手打开门栓的瞬间,疾风侵袭掉笼中残存的火焰,席卷而来间猛地掀起遮蔽在头上的斗篷,温衔玉霎时低头抓紧,长发顺着脸颊滑落,敛下的目光停在对面人的脚尖上。
风止,声停,他一动未动。
潮湿滴落在鼻尖,熟悉的气息似曾相识。
温衔玉拽着斗篷的手僵住,少顷,徐徐抬眼。
风雨潇潇,火光熹微,四目相对处,寂静无声。
“你……”
不知是谁先说出了口,茫茫寒气在雨丝中缠绵融化,化作掉落在咫尺间的水滴,晕开在脚下的波澜中。
荡漾的倒影里,烛火将熄,流光入目,水雾缱绻中,他就那般静静地望着对面,满身的狼狈不堪。洇湿的双眸在开门的一刹凝固,疲惫融化成错愕,渴求而胆怯地看过她垂落的长发,平和的眉眼,在恍惚的须臾,仿若与久远记忆中的样子重合。
“温衔玉,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双湿润的眼中氤氲着蒙蒙水汽,低哑的声音出口,谢之栩的手轻轻抬起,又在目光碰触到温衔玉眼中的戒备后,悄然放下。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女子的低语融入夜色,谢之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温衔玉脸上,“来找你,带你回去。”
“带我回去?”温衔玉愣住,少顷,轻轻笑出声来,“谢三,你没发烧吧,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怎么会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过是因为雨夜,不便上山而已,待明日一早,我自会回去,不劳你操心。”
“明日一早?”谢之栩的呼吸渐重,抬手握住温衔玉的手腕,“这么说,你还要在这里和虞松雪住一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就敢跟她单独待在一起?”
“这种大雨天,我不跟她待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温衔玉盯着自己腕上的紧握的手眉头微蹙,手腕轻轻一扯,却被攥得更紧,“那我也住在这里!”
“谢三,你没事吧,好好的又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谢之栩向前逼近一步,泛着寒气的呼吸落在温衔玉的耳边,“这么大的雨,你走不了,我也不想走。这村子里我没有认识的人,温衔玉,你有本事就把我赶出去,看看我冻死在雨夜里,温谢两家会先问谁的责!”
“谢三!你还要不要脸!”温衔玉的目光冷冷地淬在谢之栩脸上,“你放开我!你别逼我同你动手!”
“你先答应我!”
滚烫的掌心死死攥住冰凉的手腕,温衔玉被猝不及防地向前拽了一寸,手中提着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破败不堪地摔落在泥泞中。
火光一寸寸在二人的脚下熄灭。
静默中,身后有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虞松雪安静地捡起地上的蜡烛,从温衔玉身后悄然地探出半边身子,人畜无害的目光定定落在谢之栩身上,温柔的声音却是对着温衔玉响起。
“姐姐许久不归,原来是被谢三公子绊住了脚步。”虞松雪轻声道,“姐姐不必因此担心,还是快回去休息吧,否则被褥就要凉了,至于谢三公子,我定会帮姐姐安排妥当。”
虞松雪话落,温良的目光落在谢之栩身上,眼珠轻轻一转,抿唇道:“谢三公子一定要落脚寒舍吗?可惜的是,寒舍只有两张床榻……”虞松雪的语气顿了顿,谢之栩的眉梢略微压低,只见那人微笑道,“除此之外,就只有一间柴房了,不知谢三公子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