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的系统声音兴奋,温衔玉鲜少没有直接骂它,只听那脑中的东西又道:“宿主,您看看这任务多简单啊!这小丫头的辫子也散了,如此机会,您帮她梳个头发也算完成任务的!”
系统殷切的说完,又是常见的沉默,温衔玉的手迟迟没有抬起,就当系统再次打算识趣地滚开时,这人终于开口说了话,却不知到底是对谁说的。
“……可我不会。”
平静到没有任何反驳语气的一句话,连准备好卑微姿态的系统都有些不太适应,只看着温衔玉任由小鱼儿挤进怀中,便颇为欣慰地闭上了嘴,任由温衔玉的手解开小鱼儿散乱的辫子,乱七八糟地重新摆弄起来。
她很少梳女子的发髻,印象里温夫人也没给她编过什么辫子,便只好胡乱地把小鱼儿的头发缠在一起,好在这小丫头野惯了,也不大在意,只兴奋地拍着她的手,让她去看在人群中间跳舞的虞松雪。
空中已经逐渐飘了细雨,村民们高涨的热情却没有为此消减半分,虞松雪仰头对着天空,雨水顺着她的脖颈落下,她却仍旧欢笑地围着篝火转起圈来,翩飞的裙摆与甩起的黑色长发在空中留下美丽的弧度,周围皆是艳羡的欢呼声。
“看上去,她们都很喜欢你阿姐啊。”
“那当然了,村子里谁不喜欢我阿姐。”小鱼儿闻言骄傲道,“我阿娘说了,小时候我阿姐一哭,村子里的姨母们都抢着去哄,要是哪家小子把她绊摔了,回去准保挨揍,总之,谁要是惹了我姐,咦——那可惨了。”
小鱼儿呲牙咧嘴地说着,温衔玉温凉的目光落在虞松雪身上,半晌,低眉苦笑一声,静静摇了摇头。
雨越下越大,不知何时,竟有了暴雨的趋势。
温衔玉本想着发发善心让虞松雪把那舞跳完,未曾想舞没跳完,却生生把几人淋成了落汤鸡。
匆匆赶回虞松雪家的院落,衣角下的水渍还在不住地往下掉,虞松雪和小鱼儿对视一眼,彼此笑做一团,虞华无奈地看了二人一眼,又看了看拧着自己湿衣服的温衔玉,柔声道:“温姑娘,这样大的雨恐怕已经不便走夜路了,你若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我去给你们烧热水,一会儿你们也好泡进去暖一暖身子。”
眼见着外面狂风肆虐,雨声倾盆,自己一身湿衣无能为力,温衔玉只得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跟着虞松雪先去炉子旁烤火。
索性屋里的柴火还没有发潮,火生得也快,不过片刻虞华的声音边从屋内传出。
“温姑娘,水已经备好了,你快趁热暖一暖身子。”
虞华声落,温衔玉低声应了一句,起身走去。
屋内放着的浴桶不大,老旧的屏风遮挡着,起不到什么掩人视线的作用,只能让人挂几件衣服。
月白色的外袍褪下,雪色的内衫一件件滑落,温衔玉迈步走入水中,银簪拔落,浓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半遮住苍白的面容。
温热的水滑过肌肤,在原本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暖出浅浅的红晕,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润泽着浓密的羽睫与嫣红的唇,额间细密的汗珠缓缓滑落,那双被水雾氤氲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自己水中的倒影,许久,才撩起水,任由温水滑落过伤痕累累的身体。
外头的雨声渐大,温衔玉赤足走出浴桶,捡起屏风上挂着的衣物,索性里面的衣物已经干了些许,只剩外袍还有些潮湿,她索性草草穿上,便迈步出门。
门外暴雨倾盆,黑云翻滚,檐下的水汽很快又沾染上衣物,两间屋子不过几步之遥,温衔玉快步走过短小的连廊,刚要抬手敲门,就见房门似乎被狂风挤开了一个缝隙。
橙黄色的烛火从满室的明亮中吝啬地泄露出一丝,温衔玉敲门的手微微僵住,鬼使神差地,她歪了歪头,透过那道缝隙望向烛火通明的屋内。
屋内,母女间嬉闹嗔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虞松雪与小鱼儿扯着新换的被褥闹成一团,虞华在旁无奈地笑着,柔声催促着二人赶快帮她铺平被褥。
周身的雨意侵袭着一切感官,寒冷潮湿的气息再次从脚下蜿蜒着向上攀爬,温衔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缝隙仔细看着,散乱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如同墨色的划痕般将面容分割开来,浓郁的夜色裹挟住身体,任由她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门外。
屋内的光亮零星地投落出来,仿佛在漆黑寒冷的眼瞳中肆无忌惮地燃起了一把烈火,漫无边际地燎原着。
屋内传来虞华的轻咳声。
虞松雪和小鱼儿急急忙忙地围上之时,烛火被寒风扯着摇曳一瞬。
门外,温衔玉的眼睛倏地一眨,僵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房门上,却没有触碰出半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