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地向温衔玉看去,那人就站在不远处,恍若无措地看着,缓缓地,慢慢地走上前。
是她!都是她!
他怎么能信了这女人的鬼话!他怎么能!
温明远缓缓抬起手,颤抖地指着温衔玉的方向,大张开嘴,艰难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不等他有力气说话,更多的箭瞄准他与魏敬山的方向射来,数不清的箭死死钉在他身上。
他强忍着这口气,却眼见着温衔玉满脸不可置信地上前来,在匆匆赶来的侍卫的保护下,小心地抱起他的身体,故作悲伤地弯身抱住他的身子。
“温……七……我……我做鬼……也……也不会……”
温明远气若游丝地开口,温衔玉的手徐徐摸上他身后的箭,倏地往后一拽,温明远顿时怒目圆睁,再没有分毫气息。
“八弟!”温衔玉故作慌乱地大喊一声,埋下头,双手盖上温明远死不瞑目的眼睛,轻声耳语道,“再见了。”
声落,又是一阵众人都听得到的悲痛呼唤。
魏敬山早命人去追查刺客,奈何由于之前追查刺杀之时,侍卫已经在山中分散,故而来得极晚,只堪堪能看见些影子。
“盟主。”卓影匆匆而至道,“我们还追吗?”
“人早都走了,还追什么追!”魏敬山低喝道,“先疏散这里的人,今日没比完的延后再比!”
“是!卓影领命!”卓影话落,率人离去。魏敬山心虽胆寒,碍于身份只能铁青着脸撑住,垂首,看向跪倒在身侧抱着温明远尸身的温衔玉,片刻,缓缓蹲身,叹息道,“温七侄女,明远这孩子……是我的错……”
“盟主不必自责。”温衔玉似在强忍悲痛道,“八弟幼时便仰慕盟主,如今能为盟主而死,是八弟之幸……我与温家只会为他骄傲。”
温衔玉低低道:“只是盟主不是不知,我阿娘没有嫡子,阿爹曾说八弟若有了长进,日后便让他过继到我阿娘膝下,我本以为,八弟不日便会成为我的亲弟弟,让我与阿娘在温家有了未来的依靠……只是……只是……”
温衔玉仰面说着,此前被打伤的血迹还挂在唇角,整个人狼狈至极,憔悴不堪,让人不得不起恻隐之心。
魏敬山一早在温衔玉带着温明远来见他时就知这其中必有隐匿,如今温衔玉一说,心中顿时更加确信。
温家这些年帮他做的事不少,此番更是带了厚礼前来,如此诚心,他非但没让温家得偿所愿,还让温家死了一个儿子,这如何都说不过去。
如今,他若想补偿温家,那便只能在温衔玉身上下功夫了。而这温衔玉虽说是女子,可温守业今日能给她安排一个温明远当亲弟弟,明日就能安排别人,这情分与名声就算给到温衔玉头上,可早晚还不是落回温家男子身上,落回温家身上,如此,他也算是还了温家的情分。
魏敬山细细思忖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片刻,伸手摸了摸温衔玉发顶:“温七侄女,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温家……你……先行安顿好远儿,若有时间,就来我这儿陪我说说话。”
“是。温七多谢盟主体谅。”
温衔玉说着,把头埋在温明远的尸身上,低低啜泣起来。
周遭的人遣散,偌大的朱雀台上,不多时便只剩红香月兰二人和一侧站着的谢之栩。
见温衔玉还低头不起,谢之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围着温衔玉观摩了两圈,蹲下身,在她耳边揶揄道:“行了,人都走了,还演啊,用不用我找人给你吹一段唢呐啊。”
谢之栩声音刚落,果真见温衔玉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杏目中没有半分泪迹,反倒是有些无趣的乏味感。
“谢三,你怎么还不走?”
“我走了哪还有机会看你演的这一出好戏啊。”谢之栩低笑着给温衔玉递去帕子,见那人犹豫两秒,还是蹙眉接过,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血迹的唇角和碰过温明远的手。
“你呀你呀,故意让那人把自己打吐血,就为了把自己弄得狼狈可怜,演这一出苦肉计,至于吗?”
“适当的示弱最能让人掉以轻心。”温衔玉擦拭着手指道,“魏敬山这人傲慢狡猾,最爱在下位者面前去表现自己的正义关怀,若我的狼狈能抹杀掉他的戒心,激起他的同情,那未尝不值。”
“说得有道理啊。”谢之栩说着,抬眼向温衔玉看去,目光落在她沾了灰的脸上,微微抬手,摇头笑了笑,“也是,利用人心是你的强项。你这样子,谁见了还不都要掉以轻心?”
“你少拿话激我。”温衔玉低喝一声,扫开自己两侧的手,抬脚便要走,谢之栩站在后面不急不恼地看着,直至温衔玉走了两步,才有些恶趣味地咧了咧嘴角,慢慢开口道:“温衔玉,虽说你第一次杀了自己的族弟就是我帮你埋的,可那时候咱俩什么交情啊。如今可不一样了,你就不怕我哪天心情不好,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跟温家主好好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