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影的话还未出口,上扬的语气倏然响起,众人纷纷回首侧目,温衔玉微微拧眉,不肖多想就知道这人是谁,故而也懒得回头去看,只听那人的脚步声到身后止住,在她耳边轻笑道,“自然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要割舌,写了不该写的东西,要断手。”
谢之栩话落,屋内一时寂静。温衔玉半垂下眸,侧目看去,似笑非笑道:“谢三,你真是够闲的。”
“怎么能说闲呢?我这冒着大雨过来帮你,你可别好心当成驴肝肺。”谢之栩说着,把浸湿的斗篷摘下,扔给一侧的侍卫,刚向前迈去两步打算瞧瞧温衔玉那冰冷冷的神情,就对上她一张煞白的脸。
“嘶,温衔玉啊。”谢之栩的眉梢压低,盯着温衔玉的脸摇头感叹道,“你这脸色看上去,感觉比百晓生死的时间久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上次的病又犯了?”
“不是。”温衔玉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的压抑道,“你少多管闲事了,你要真是来帮忙的,就去帮我翻找一下百晓生写过的那些东西,要是过来看热闹的,就赶紧回去你谢家,我今日不想同你废话。”
“成成成,看得出来你温衔玉今天心情不好,我可不愿触你霉头。”谢之栩嗤笑道,“要不是现在我也被怀疑着,想着赶紧找到凶手还自己清白,我才懒得管你。”
温衔玉鲜少没有吭声,天边一道惊雷劈下,温衔玉平素冷寂的双瞳倏然如激起惊涛骇浪,脊背一瞬间绷直,头再次隐隐作痛。
“温衔玉?”走在前面的谢之栩试探出声,见后面之人脚步停住两秒,随后神色如常地抬起头,毫无血色的唇微启,用微颤的声音吩咐卓影,“去仔细问一下百晓生死时的情况,看看是不是也说看见了鬼。”
“是。”卓影应了一声,随后带着部分人马离去。
屋内,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百晓生生前写过的东西林立在书柜上,温衔玉一一看过,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薛氏宗卷上。
果然,这个人也接触过薛氏。
点燃屋内的烛火,温衔玉命人将有关薛氏的宗卷全部摆放出来,一一进行翻阅。
屋内灯火摇曳,百晓生残破的尸身就放在中堂内,血腥味遍布在鼻息间,暴雨拍打着窗棂,呼啸的冷风吹得灯笼咯吱作响,烛火忽明忽暗。
温衔玉端坐在书案前,低垂着眉目扫过书上的文字,散乱的漆黑长发抚过惨白的脸,那双如浓墨般的双瞳努力聚焦在纸上,却又好似十分费力。
谢之栩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自己分到的书册,嫌弃地看了两眼,目光又下意识地向温衔玉瞟去。
外面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屋外侍从的声音嘈杂,如蚊蝇般环绕在耳边。温衔玉垂眼盯着面前的书册,不知为何,脑中开始隐隐作痛,面前的场景逐渐模糊变换,一时间竟觉一片漆黑,只有雷雨声陡然增大,伴随着无尽的厮杀叫嚷声。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巨大的雷鸣划破天际,肆虐的冷风破窗冲入,屋内的烛火刹那间湮灭,诡谲的幽暗中,谢之栩敏锐地听见屋内细小的闷哼声。
“温衔玉……温衔玉!”
手忙脚乱地迈过几个矮桌,谢之栩几步跨到温衔玉身边,手中的烛火刚靠到温衔玉身侧,就见她双手不停地捶打着脑袋,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疼……头好疼……”
温衔玉捂着头低声呢喃着,皓齿死死咬着嘴唇,茫然的双瞳涣散开来,不等谢之栩的手靠近,就瞬间将书案掀翻,起身就要将头向墙一侧撞去。
零零碎碎的场景在眼前不断变换,也是暴雨,也是漫天的雷鸣,到处都是刀枪剑戟的追杀声,温衔玉深深吸着气,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就站在这样的雨夜里,她要逃,逃出这种绝望的束缚中,可是每一步都迈得好沉,她好像累得不想走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停下脚步,看一看身后的人。
身后有人在雨夜里喊她,他让她走,让她快走,可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人的嘶吼声那样痛苦深刻,像是碎裂的刀刃,一寸寸割开她残破腐烂的皮肉,让她带着浸透在骨髓里的绝望前行。
破碎的场景不断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脑海中破土而出,像洪水猛兽般冲垮出她的头脑,将她撕裂成两半。
“温衔玉!温衔玉!你清醒点!你看着我!呼吸!慢慢呼吸!”
熟悉的叫喊声在耳边一次次的响起,她从熟悉的痛苦中短暂地清醒一瞬,愣怔的双眼呆滞地对视上面前人急切的双瞳,他紧紧捧着她的茫然的面孔,那双多情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惊慌与悲伤,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宜察觉的期待与兴奋。
“温衔玉,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