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回应声中,温衔玉擦干嘴边的酒渍,眯眼看向挤在最前面的温明远。
“主子。”红香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昨夜我们已经检查了老爷让送给魏盟主的珍宝,里面大部分都是些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阿爹倒是舍得给他花钱,不过可惜都是些俗物,那魏敬山未必会看得上。”温衔玉轻呵一声,红香欲言又止,“倒也不全是俗物,有一件,还需知会您一声,我们在压箱底的地方,发现了一柄剑。”
“那剑柄处刻着极细微的一行字。”
“——扪心”
红香声落,温衔玉肉眼可见地一僵,回首,不敢置信地看向红香。
“你是说,扪心剑?”
红香抿了抿唇,低声道:“正是。”
温家以剑法起家,后以铸剑术闻名于整个江南,其家族内有三千剑冢,埋在世间断剑千万,亦有传世之剑葬于冢中,名为扪心,是温家先祖之剑,有威震八方之势,只可惜传说此剑认主,若非认定的主人,旁人拿到犹如废铁。
“好一个扪心剑!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剑,居然用来给温明远铺路!”温衔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我记得,我当年求了阿爹很久,阿爹给我的,也不过是一柄平庸无奇的剑而已,可笑的是,若非今日所闻,我还以为这扪心剑的存在是族人捏造的传说,原来,只是阿爹不曾给我看而已。”
“主子……”红香犹豫道,“您真的要把这把剑送给魏盟主吗?”
“送给他?怎么,他姓温?他能用得了这把剑?”温衔玉慢慢道,“我看阿爹真是老了,老了,糊涂了,连自家的宝贝都送去别人家当废铁了。”
“是啊,可惜了这扪心剑。”红香点点头,温衔玉听着,轻笑一声,目光却径直落在魏敬山身上,随着众人的欢呼,一边鼓掌,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可惜。”
“它现在归我了。”
“啊?可是……可是八少爷也看过那箱中的宝物。”红香下意识惊讶出声,听温衔玉淡漠道,“那又如何,阿爹的这笔财宝,我送没送,送多少,谁能知道,难道他还会去找温明远对账?”
“就算是他想对……”温衔玉话未说完,只觉后方一侧风声凛冽,不等回头,只见一支穿云箭擦着众人头顶而过,掠过魏敬山的脸,瞬间穿过其身后侍卫的脖颈!
血淋淋的尸首霎时掉落在地,咕噜噜地滚了半圈,余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盯着魏敬山,血水静静漫过脚下。
沉默,死一般地沉默。
众人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去,在头颅触碰到魏敬山鞋尖的那一瞬,惊叫声霎时炸起,刺耳的兵刃摩擦声不绝于耳,众人皆回首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幽深,空荡,只有沙沙的树叶声。
“哪里来的歹人!还不快快现身!”
“装模作样的算什么东西!还不赶快出来!”
……
耳边喊话声不断,温衔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魏敬山。他那原本就不多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苍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死死看向穿云箭来的方向,脸侧的血丝不断向外渗。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箭的目标绝不是刚刚死的那个侍卫,而是魏敬山。只不过这箭似乎没想一下直接杀了他,而是给他个警示。
堂堂正道盟盟主,号称掌管整个江南剑道,在自家山庄举办的盛会和这么多世家门派面前被威胁,真是无论怎么想,都是丢人至极。
且丢人事小,若是丢了命……
魏敬山暗自咽了咽口水,对上台下众人的目光,勉强笑了笑。
“诸位不必惊慌……”
“主子。”红香也缓过了神,想起温衔玉刚才的话被打断,轻声问道,“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就算阿爹真想对账……”温衔玉盯着魏敬山若有所思,冷冷一笑,“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那这份礼您要怎么送?”
“除了扪心剑,都送过去。”温衔玉慢慢道,“我要为我的八弟,铺上一条好路。”
“是,奴婢这就去清点。”红香点头,悄悄退下,留下温衔玉盯着魏敬山打量半晌,刚一移开目光,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谢家人。
谢家显然也很重视此次大会,谢家主站在魏敬山的不远处,脸色亦是奇差无比,他身侧站着的女眷孩子更是惊叫成一团。
只有一个人,站在谢家的最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魏敬山,甚至懒散地偷偷打了个哈欠,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那人止住动作,缓缓转过头来,手中折扇一开,故作惊恐地对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