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栩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桌上的茶点向温衔玉推去。
盘子推至对面,对面之人的手没动,紧闭的唇却慢慢张开,声音冷淡,甚至有些过于凉薄。
“谢三,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温衔玉眯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你既然那么有心,不如帮我把他们的舌头都割下来,反正依你谢三的性子,拔人舌这种事,还不是习以为常。”
“可以啊。”谢之栩毫不犹豫地一应,对上温衔玉略显诧异的眼神,懒散一笑,“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罪不至此。毕竟,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
“但说你这身装扮,乍看上去倒确实像个小郎君。”
谢之栩的手臂拄着矮桌,上挑的眼尾带着抹淡淡的红,眼波流转,扫视过温衔玉紧绷的面容,少倾,目光移开,落在温衔玉放在一侧的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可你就算扮得再像郎君,你的家族认吗?你爹认吗?”
“还有你的剑……”谢之栩难得正色道,“它认吗?”
温家以剑法起家,当年凭借独创的剑法在战场上为朝廷立下大功,故而在江南剑道立足。只是这剑法传男不传女,女子学习到一定境界,便会遇到终生都突破不了的瓶颈。
温衔玉就算打扮得再像男子又如何,练不成就是练不成,她温家留下的最宝贵之物她继承不了。
谢之栩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敲击在温衔玉的软肋上,纵然她伪装得再强势,这层虚伪的皮却还是被谢之栩剥地分毫不剩。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她听见过那些鄙夷的言论,见过那些厌恶不解的目光,只是,她不甘心!她想不通!
凭什么!凭什么她温衔玉身为长房独子,母亲与父亲携手起家,本应继承大任,护佑母亲,发扬家族,可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她温家剑法的局限,她就拿不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只能屈居人下,成为联姻的牺牲品!
“受了局限又如何?纵然我温七有难以跨过的沟壑,那温家其他人又比我强了吗?以他们的悟性,终其一生也达不到我如今的高度。”温衔玉眉眼微抬,锐利的目光扫过谢之栩,“如此,我为何不去争?”
屋内一时落针可闻,谢之栩扬了扬眉,短暂地露出一瞬不出所料的神情,眸中正色褪去,身子猛地向后一靠,抚掌大笑道:“不愧是温家七娘,当真是有自信。”
“说完了?”温衔玉顿了顿,向着门口处抬了抬下颚,冷淡道,“慢走,不送。”
月兰与红香见状,对视一眼,极有眼力地上前去请谢之栩。
谢之栩余光瞥了眼扶过来的手,又正视了温衔玉几秒,轻笑出声。
“别这么急着送客嘛,谁说本公子要走了?”他猛地坐直身子,上半身向温衔玉的方向倾去,面上轻浮道,“温衔玉,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实不相瞒,我知道你来这正道盟的英豪大会要做什么。无非是想当少盟主,拿到盟主令,好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温家下任家主。”谢之栩说着,瞟了眼温衔玉有些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或许温家主也交代了你其他事,但就以我对你的了解,其他的事情你未必真的上心,我也不必去猜。”
“既然你有争夺盟主令的心,又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温衔玉,我们打个赌吧。”谢之栩把摩挲的茶杯撂在桌面上,正视温衔玉道,“就赌你若真拿了盟主令,温家主会不会把下任家主的位置传给你。”
“若你赢了,我谢之栩主动退婚,决不再来碍你的眼,若我赢了,你按照婚约嫁入我们谢家,当我谢之栩的夫人,如何?”
“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我婚约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不退,你温衔玉终生是我名义上的妻,嫁不得旁人,亦无法独活。”谢之栩半真半假地笑道,伸手向着温衔玉的脸颊探去,却被温衔玉嫌恶地一掌拍开。
“滚开!我就算是死,都不会嫁给你谢三!”
“是吗?”谢之栩回味似地蜷了蜷被温衔玉打过的掌心,扯着嘴角嗤笑道,“死都不怕了,却不敢和我赌,温衔玉,你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你自己拿不到盟主令,还是担心温家主……”
“住嘴!”温衔玉猛一拍桌,杯中的茶水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屋内瞬间噤声,红香与月兰低着头不敢看温衔玉的神情,守在门口的谢家护卫昆山垂首看向脚尖,唯有谢之栩一人,极有兴趣地看着温衔玉苍白的脸上被气出红晕,那凉薄的眉眼难得生动。
“难道,你不敢?”
谢之栩继续挑衅,温衔玉的手下意识抓向衣摆,越攥越紧,越攥越疼,指甲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死死扣进肉里。
谢之栩的目光扫去,在温衔玉紧攥的手似有而无地停了一瞬,下一秒便闲适地举起茶杯,垂眼轻轻一吹。
“不敢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