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烧了。
下午只有一节课,结束已经四点。温辛抠了颗布洛芬,手边没水,就这么干咽下去。
离开时碰见之前邀请他考研的老师。温辛下意识转身,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抓住。
“怎么见着我就跑?”
太阳时隐时现,不论对方说什么,温辛始终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眼前轻微重影。
听到他说:“你是个好苗子,怎么就不读了呢?如果你担心生活费用的问题,这没必要。我没儿没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博物馆那边还有补贴,别说你一个,就是再来两个也管得了。”
温辛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总之,给人气得够呛。
冬日昼短夜长,五点不到天就暗了。
楼上不知谁掉了只袜子下来,挂在舍友上学期末拿回来的塑料仙人球上。温辛灌了好几杯水,爬上床,将闹钟音量调到最大,闭上眼睛。
楼下,有人在问谁的外卖。学校里的流浪猫似乎又爬到树上,下不去了,几个人围着咋咋呼呼。
许许多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温辛的耳朵,如同那些夏日的夜晚,循着光亮前仆后继,无孔不入,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怎么都赶不走的飞虫。
这一次,温辛没有做梦。
只是很热,就像回到了那些仿佛永远过不完的夏天,躺在那张狭窄,稍不留神,就会弄出声响的折叠床上,向上天祈祷,希望明天醒来,爸爸和弟弟,可以一起消失。
也许是对他恶毒的惩罚,温辛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他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傅之炀并无半分闯入的自觉,正大光明爬上他的床。对他微笑:“Sleeping beauty。”
神采奕奕。
温辛眼神聚焦,已经没有那种强烈的眩晕感:“你怎么进来的?”
嘴唇张开的幅度不大,舌尖若隐若现,皮肤微红,随处可见傅之炀留下的痕迹。宛若熟透的桃子,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软烂靡靡,任君采撷的意味。
傅之炀没有任何迟疑地吻上去。
搞不清是隔壁,还是哪里,外放的英语单词从半遮半掩的门窗飘进来。阳台上的袜子不见了,连同那只塑料仙人球。
傅之炀含住他的舌头,企图将属于温辛的味道吸到自己的口腔,甚至是胃里。
“宝贝,你好温暖。”
温辛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人,并无起伏道:“因为我生病了。”
他看了眼时间,坐起来,将不知何时被解开的衣服扣子,一粒粒系回去。
掀起的眼皮撩过来,冷淡的声线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用陈述的口吻,对傅之炀道:“是你导致的。”
“我很抱歉。”傅之炀大概休息得不错。不同于温辛的病态,他的疲惫一扫而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跳下床,朝温辛伸出双臂,露出无辜,甚至能够称之为甜美的虚假的微笑:“我会补偿。”
“对了。”他仰视床上的温辛:“是你的舍友邀请我进来的,他走了。你放心,我很绅士,没有胡说八道你和我的关系。”
又道:“你愿意我抱你下来吗?”
二人一俯一仰,对视了片刻。温辛说:“我需要一台电脑。”
“你会有的。”傅之炀依旧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
居高临下的目光在傅之炀脸上停留。
窗外隐隐绰绰的灯光投射进来,照出二人的轮廓,投下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门外,有人经过,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又慢慢走远,依稀可闻谈笑的声音。
温辛伸手,傅之炀接住了他。
空气里弥漫开沐浴露粘稠的味道,是超市促销时买的,味道很重,不好冲洗。
除了便宜,可以说,毫无可取之处。
傅之炀却在放他下来之时,凑过来,将脸埋在温辛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swee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