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从沈青怀里接过三宝,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手将药碗凑近唇边,语气低沉却稳定:“喝下去,不然老子揍你。”
三宝被那眼神慑住,竟止了哭声,颤巍巍张口,药实在是太苦了,喝了一口就感受到了那股苦涩直冲喉咙,小脸皱成一团,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
周烈却毫不松手,稳稳压制住他的舌头,将药汁一滴不剩灌入他口中,手指捏住他下巴,迫使他吞咽下去。
三宝呛得咳嗽,眼泪直流,却再不敢吐出半口。
周烈松开手,冷声道:“再哭,下一碗还灌。”
屋内死寂,大家都被他冷峻的气势压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彷佛眼前的男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二宝喂药就好多了,虽然药很苦,但他乖巧地抿着嘴,周烈刚把药碗递过去,他便自己捧住,深吸一口气,皱着小脸一饮而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没哭。
周烈看了他一眼,语气微缓:“好小子。”
喝完药,几个娃都蜷在炕上,没一会儿就困得不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沈青折腾了这大半宿,早累得浑身发软,她靠在炕沿上,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宝还滚烫的额头,隔一会儿又摸摸二宝的身子,看看烧退了没,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盼着这药能快点见效。
周烈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竟拎着一把生了锈的大菜刀。昏黄的烛光下,他本就冷峻的脸,看着更阴沉了。
沈青的心“咯噔”一下,这……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好时机,她脑子里顿时恶补出来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血洗一家老小的变态……
正想着,周烈忽然挥了一下刀。
沈青本能地闭上眼,还下意识地张开胳膊,把炕上的娃护得紧紧的,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这小动作哪能逃过周烈的眼?他当即气笑了。
这女人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她不会以为他要动手砍她吧,整天脑浆子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
白长一个脑瓜子,瞅了一眼,别说还挺圆润,头型睡得挺好,就是白长了,不顶用的玩意……
要是真想动手,他还用得着大半夜跑前跑后请大夫、熬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这是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周烈把刀往桌上重重一放,锈迹簌簌掉落,冷笑道:“哼。”
沈青一睁眼,就对上他那双跟寒潭似的眼睛,手里还攥着那把破菜刀。
她这才回过神来,暗自骂自己糊涂。
真是受狗血电视剧影响太深了!
净瞎想些有的没的!
他要是真要对他们下手,犯得着费那么大劲儿请大夫吗?
想到这儿,她顿时觉得一阵尴尬。
“怎么?不害怕了,不觉得我要动手了……哼”周烈盯着她,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呢?当娘的人,别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男人的嘴真是毒舌的很!
他倒是会现学现用,这是上次她刺他的话,现在又还给了她!
说着,他又抬起刀,在空中挥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叔爷,您安心走。明儿我准好好送您最后一程,全了咱们这辈子的情分。若是您还有啥牵挂,别来缠孩子们,不然别怪我不敬,一刀砍断您的魂儿!”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 “晃” 地一下,差点就灭了。
沈青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娃搂得更紧了,不过这次她没闭眼,只死死盯着周烈。
男人也昏黄的烛火下,面容冷峻如铁,语气森然,毫无惧色,活像个煞王。
他不觉有什么大不敬的。
叔爷在世,他敬他,死后一缕魂魄,不该来扰活人清静。
烛火渐渐稳了下来,屋里又陷入了死寂。
“睡吧,我走了!还得去前院守灵,三更天得上香!”周烈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这都是什么男人,刚才她还一点都不害怕呢,可经他这么一折腾,又刮了阵阴风,这会儿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总觉得屋里好像多了些啥东西似的。
“等等!” 她忽然开口叫住他。
周烈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像是在问:还有啥事儿?
沈青不敢说自己怕,只能找了个借口:“你…… 等我们睡着了再走成不?我怕娃们再出点啥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