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宝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如牛似马的汉子，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货包，毫不停歇。

那大包比他半个人还高，心里头那点底气突然就虚了，手心悄悄冒了汗。

可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认怂，只好硬着头皮攥紧拳头。

老王头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码头，肩膀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见了周大宝就撇撇嘴：“小子，细皮嫩肉的，能扛动不？先试试这半袋粮，跟俺走！”

说着递过来个半大的粮包，周大宝伸手一接，胳膊猛地往下沉。

好家伙，这分量，比他想象中沉多了！

沉甸甸的货包被放在他肩上，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周围的汉子发出一阵哄笑，周大宝脸一红，咬着牙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硬生生把腰杆挺了挺。

第一趟走下来，肩膀像是被压断了一般，脚底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每抬一步都扯着腿肚子发酸。

他偷偷往沈青那边瞟了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心疼的神色，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半句话也没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大宝低头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尖 “吧嗒吧嗒” 滴在地上。

第二趟货刚往肩上一放，周大宝膝盖 “咚” 地就弯了下，差点跪倒在地。

这粮包比第一趟沉了不少，压得肩膀火辣辣的。

他赶紧咬紧牙关，把膝盖一挺，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刺得他睁不开眼，可他不敢抬手擦，怕一松劲就扛不住了。

他不想认输，可身体却几乎到了极限，胳膊都开始发颤，粮包往下滑了滑，他赶紧用胳膊肘死死顶回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青看着周大宝硬撑着，就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这次一定要让周大宝这臭小子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半大的孩子整天以为自己很厉害，今天就让他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第三趟刚把货包搭上肩，周大宝腿一软，差点栽个嘴啃泥，幸好旁边老王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立马有人嫌弃他挡住了路，拖慢了速度，扯着嗓子嘲讽：“小娃娃，不行就别硬撑！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呗，这码头可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周大宝脸涨得通红，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站稳，一步一步，哪怕再慢，也不肯停下。

可最终还是体力到了极限，最终把货物摔倒在了地上，他也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撑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周围一片哄笑，老王头摇摇头，拎起那袋粮：“不行就是不行，回家去吧，你还是太小了！”

沈青终于迈步走过来，蹲下身，盯着他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声音平静：“走吧，回家去！”

她伸出手，周大宝却倔强地别开脸，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他腿肚子还在打颤，膝盖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脚步踉跄，却一声不吭。

沈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

“这世道，想靠自己混口饭吃，哪有那么容易？”

“你以为扛大包是赌气就能扛下来的？要是没点真本事，一辈子就只能靠卖力气换饭吃，累断腰都未必能混个饱。外头不比家里，没人会惯着你的脾气，你耍横、闹别扭，人家只会笑话你没本事，不会可怜你。”

“想从家里走出去，自己说了算，那得学真能耐。别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立足，没文化、没手艺，到哪儿都是让人欺负的份！”

周大宝一声不吭，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悠悠往家走着。

沈青瞧着他这模样，心里头松了口气，反倒觉得今早这趟没白来，最难搞的大宝毛捋顺了，至少暂时不会再出幺蛾子了。

而且早起空气真新鲜，连早上刚出的包子、油条，都热乎乎的，带着烟火气。

回到家，一家子倒托了大宝的福，坐在院里慢悠悠吃了顿热乎早饭。

沈青熬了小米粥，还从镇上买了俩肉包子，五宝捧着包子啃得满脸油，三宝还不忘给二宝递咸菜。

大宝坐在桌边，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只能用勺子慢慢喝粥，却没再提 “不上学” 的话，只是偶尔皱着眉揉两下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