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不断往上走,经过每层时都有风呼啸的声音,仿佛时空穿越。
三楼到了。
秦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出电梯。
站在ICU观察窗外的周延忱感觉到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回头看。
“怎么样了,她还没醒吗?”秦知的脸上有些疲态。
周延忱摇头,他感到喉咙异常地干燥。
秦知把手里拿着的文件袋给周延忱,说:“这是你让我帮忙注意的东西,结果已经出来了,判无期徒刑,然后这个是复印件,原件被封存好了。”
是一封信和一个发卡。
“那这个是?”周延忱拿出发卡问。
“我们查了来源,应该是她送的,受害人父母来认领时没有带走,我就拿来给你了。”秦知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陈斯欢。
周延忱后退了一步,朝秦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了秦哥。”
“诶,客气啥,我弟上学的事全靠你母亲才解决的,那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别她还没醒,你又倒了。”秦知不爱跟人矫情,说完就离开了医院。
周延忱把文件袋里的信打开,刚刚看到开头,身上的血液瞬间便涌现上来。
【展信佳:
欢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了,对不起,今年又没能帮你庆祝生日,我之前虽然想过死,但却是今晚才决定下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自私,明明你已经和我约了明天见面,可我真没办法了……
她们和他都太咄咄逼人了,我受不了了,真的,这些事像毒蛇一样一直缠绕在我的脖子上,令我时时刻刻都快要窒息。我曾经向我的父母说过,但他们却说我要是真出了这样的事,那肯定是我不自爱…很可笑,我到现在才明白,他们最爱的是他们自己。
欢欢,别难过,我解脱了,这样应该是开心的呀!你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希望你一直像现在一样,不要管别人的流言蜚语,做自己就好。有机会的话,多出去看看吧,替我去多多感悟生命所能拥有的宽度,好好活下去,我和你的爸爸妈妈都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陪着你,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
欢欢,生日快乐,你会长成参天大树,你应该是颗参天大树!生日快乐!
——伊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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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羽玮提前和医生沟通好后,周延忱在护士地帮助下穿好防护服、带上消毒过的那两样东西,进入ICU内。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周延忱双手有些颤抖。
护士嘱托完不要触碰仪器和患者之后离开,这里只有周延忱和昏迷的陈斯欢。
脸色苍白的女生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有人靠近她。
周延忱看清了她的脸,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进来,因为他害怕,害怕陈斯欢醒不过来,所以不敢直面昏迷的她。
他把那个小树苗发卡放到陈斯欢的手心里,在目光触及她布针孔的手时,他愣了好久。
随后他展开那封信,尽力模仿伊凡的说话方式读出那封信的内容。
喉结上下滚动却压不住颤抖,锁骨像被铁丝勒住,每呼吸一次肋骨就传来钝痛。
眼泪不是流下的,是滚烫的铅水灌进耳道,在鼓膜上烫出"滋啦"的幻听。
分明他已经看过,但再读一遍,读到后面的内容时,他仍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哭声从胸腔深处被撕出来时,已经碎成了三截——开头是幼兽般的呜咽,中段突然变成破风箱的抽气声,最后化成一串打嗝似的颤音。
周延忱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生日...嗝...快乐…"
心电监护仪突然“滴——”地长叫一声,像把冰锥捅进所有人的耳膜。
护士和周延忱同时冲过去,周延忱比护士多带了一步踉跄的期望。
屏幕上的绿色折线猛地跳成尖锐的峰谷,像溺水者最后一次挥出水面的手臂。
他喉咙里那个“欢”字已经抵在舌尖,滚烫得几乎要把自己烫伤。
可下一秒,折线又软绵绵地塌成一条安静的直线。
“干扰波。”护士用镊子尖碰了碰松脱的电极片,金属发出极轻的“咔嗒”。
那声音像给世界按了静音键——所有仪器的嗡鸣、窗外的雨声、他自己的心跳,瞬间沉进真空。
原来刚才的“回应”只是电极片翘起时,静电在放大器里制造的假波动。
他盯着那根重新归于死寂的绿线,忽然觉得它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软得可笑,也冷得可笑。
周延忱看见陈斯欢的脸在光线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边缘正在溶解。
原来真正的绝望不是“她没有醒来”,而是“她从未回应”。
刚才那声虚假的“滴——”像恶作剧,把她偷偷攒了七天的勇气一次性骗光。
周延忱膝盖撞到床沿,钝痛顺着骨缝往上爬,却意外地让他站稳了。
原来人崩溃到极点时,身体会先一步变成石头——泪腺、声带、甚至呼吸,都被某种灰色的壳子封住。
壳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撞:
下次再听见仪器乱叫,他大概会先沉默两秒,等它自己证明那不过是电子幽灵开的玩笑。
可周延忱也知道,在那沉默的两秒里,他还是会忍不住祈祷——哪怕知道祈祷的对象只是一片飘在电线里的电磁波。
护士处理好仪器后,提醒他:“病人家属注意,探视时间还有十分钟,注意情绪,别影响到别人。”
“谢谢。”周延忱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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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家伙,活像马戏团的驯兽师,把秒钟当皮绳来使,一下子过去了七分钟。
周延忱在刚刚的七分钟里像个雕塑,一动不动的。
忽然脑海中闪过树下的那一幕,将他从情绪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