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住院费后,周延忱带陈斯欢到停车场。
真不知道有时候是世界太小,还是人的社交圈太大。
两人刚刚找到车,旁边的车上就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身高和周延忱不相上下。
他是陆庚午的哥哥,陆庚煦。
这人生得一双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弧度柔软,却并无轻佻之意。
薄唇颜色偏淡,唇线分明,多数时候轻轻抿着,只在被喊到名字时,才会露出一点近乎腼腆的笑。
左耳一枚极小的银钉,素圈无饰,冷光偶尔一闪,像湖面折出的细亮,不夺目,却让他整个人在人群里多了一点可被记住的记号;额发修剪得齐整,垂到眉上便停住,衬得五官干净,像刚洗净晒干的棉布。
本来陈斯欢到这里想赶紧上车回家,没成想碰到了认识的人。
不只是陈斯欢认识,周延忱和陆庚煦居然是高中同学兼好兄弟。
“刚刚我妹给我发消息说见到你,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好久不见了兄弟,我当初真以为你不会回来。”陆庚煦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
周延忱嘴角勾起笑了下,伸手拍陆庚煦的肩膀,回答:“当然会回来,这里有我一直牵挂着的人。”
说完,周延忱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和他隔着几步子距离的陈斯欢。
陈斯欢随陆庚午的身份叫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庚煦哥。”
“好久不见啊,我妹在镇上没给你惹麻烦吧?诶对了,你和阿忱认识?”陆庚煦高兴过头,才反应过来不对。
周延忱没等陈斯欢答,自己先接话:“就有点事要请她处理,她是来帮别人忙的。”
也是,周延忱这人以前和女生多有距离感,他不可能主动去追求别人的,只有那个女生才行。陆庚煦想到了这点,也没再问陈斯欢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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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总是闷热,但好像今晚例外,是清爽凉快的风,风吹拂过脸颊时,像小时候在外婆家院子里乘凉,看着漫天的星星的感觉,很惬意。
陈斯欢不知道蹲了多久、数了多少蚂蚁。
刚刚陆庚煦突然接了个客户电话,然后就拜托周延忱现在就帮忙改个合同。
周延忱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第一时间问陈斯欢:“你赶时间吗?”
陈斯欢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就点头说:“不急,你先忙。”
……
谁知道那客户那么难搞,改好一遍发过去又挑毛病发回来……
“我大概知道他的要求了,今晚迟点改完再发你,我先送她回去,你也赶紧接你妹走吧,小午还在病房里和我同事聊那么久不安全。”周延忱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蹲着的女孩身上。
周延忱瞥了眼旁边蹲着的人,他抬手看表,指针早已过了九点的时间,一格一格都像钝刀,把“她还在等”四个字刻在他耳膜上。
胸口某个地方突然塌下去一块,空的,风呼啦啦地灌进来——那是愧疚的形状。
陆庚煦一听到陆庚午是和男的待那么久,也就没管别的了,说了句晚点聊后,赶忙往医院里走。
……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起来吧,送你回家。”周延忱觉得她蹲着那么久,腿应该酸了,下意识把手伸向陈斯欢。
陈斯欢看到他的手就在眼前时愣了一下,她能感知到内心是不排斥的,但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她这些年所有人都是十分淡漠的态度的,并不是不信任,而是下意识排斥。
陈斯欢拒绝了,“不用,谢谢。”
周延忱闻言收回手。
在陈斯欢站起、走到后座上车后那半分钟时间里,他用左手打了右手一巴掌,又想骂自己了,还是改不掉一见到她就脑子掉链子的毛病。
多年未见,她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像一道光劈开他漫长的灰。
周延忱原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份悸动磨成钝铁,可当她抬眼的一瞬,胸腔里竟炸开一场无声的雪崩。
指尖在空气里发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漂来的芦苇。
他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耳膜里全是血液倒灌的轰鸣:你这么做真的适合吗?万一她厌恶呢?可那一刻,所有“万一”都被更汹涌的渴望碾碎——他只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又一个我反复咀嚼到褪色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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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庚煦刚刚走到停车场出口就被突然从暗处跳出来的陆庚午给吓到
“你躲着干嘛?”陆庚煦拍了下陆庚午的脑袋
“哥你好没眼力见啊,要不是我给延忱哥发消息提醒,你能站那跟他唠一晚上吧。”陆庚午无语地朝他翻白眼
“什么意思?”陆庚煦问完。
陆庚午额前蓬松的刘海被她自己呼出的怒气吹得一翘一翘,像炸了毛的猫。
两根细软的发丝倔强地竖在头顶,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
“诶呀,老哥你忘记之前我们聚会时延忱哥一直喝酒的那次是因为谁吗?”
从来到医院后,陆庚午一直注意着周延忱,她开始只以为这个延忱哥是第一次见就看上了她姐妹,她故意发了条消息试探。
但她没想到周延忱以前还在暗恋着一个女生,甚至买醉,居然会同意送她姐妹回家。
陆庚午心里有两个答案:要么周延忱是渣男,要么他一直想着的人就是陈斯欢。
陆庚午一脸恨铁不成钢,把自己的分析都说给陆庚煦听。
听完她的解释,陆庚煦突然懂了,原来陈斯欢就是周延忱牵挂的那个人啊,他就说这狗东西怎么愿意自己送女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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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道路后,车外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车内静谧无比。
趁等红绿灯的间隙,周延忱抬头看向中央后视镜里的女孩
陈斯欢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张,途中她嫌热就把车窗降下一半,一缕碎发挡在眉毛和眼睛间。
看来是睡着了。
“滴~”绿灯亮了,后面的车见周延忱不动,按了下喇叭催促他。
周延忱收回视线,踩下油门驶离路口。
……
书屋门口。
“谢谢你。”陈斯欢在下车前向周延忱道谢。
“嗯,不客气。”周延忱停顿了下,脑子左右互搏了会儿,紧接着说,“再见,陈斯欢。”
再见?他们为什么要再见,监控不是都给他了吗?
陈斯欢没回答,朝主驾驶座点点头后下车,走进屋里。
周延忱一直看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