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乘坐的航班平稳降落在L市的机场。他们不紧不慢地取了行李，在机场租车处办好手续，领到了这次旅行用的车。
这一天没有太多安排，下午两人漫无目的地在L市市区闲逛。
江澍对街边的手工艺品店格外感兴趣，简九珩就陪着对方一家家逛过去。傍晚时分，他们去了当地最大的超市，精心挑选着路上要带的零食。
简九珩看着江澍把他刚刚放在购物车中的两罐酸奶拿出去一罐，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喜欢这款酸奶了么？”
“喜欢呀，路上酸奶不好保存，喝一罐就好了。”
“江队长就这么想和我共饮一罐？”
江澍意味深长地看了简九珩一眼，指着酸奶包装上的“牛油果青苹果羽衣甘蓝风味”几个字，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不喜欢吃苹果，也不喜欢任何苹果的制品，比如果汁、酸奶、糖果等等。”
“更不喜欢羽衣甘蓝！”
“所以只会尝一口哄我，咱们一起喝一罐就好。”
“……”
说的好像他很挑食，简九珩试图反驳，“我没有……”
“反对无效。”
最后，简九珩就成了推购物车和搬东西的劳动力，全靠家里的小松鼠屯够了食物。
次日清晨，汽车驶出了酒店停车场。天刚蒙蒙亮，车尾灯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正式拉开了这场旅行的序幕。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空气也愈发稀薄了起来。阳光刺透空气，将金顶寺庙点燃，转经筒的铜铃声随风飘来，与冰河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牦牛群正踏碎冰河，驮着整片高原的孤寂缓缓前行。
光影交错中，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他们花了一天时间到达了江澍最期待的桃花谷，不过桃花的花期已经过去了。
“攻略说五月初有可能看到的，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因为做了攻略，江澍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很想看桃花，若是很想，他和简九珩大可抽一点儿时间用法术过来。只不过这次旅行的意义不一样，他希望他们的第一次旅行是完美的，所以哪怕有了预期，江澍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现在也很漂亮。”
“嗯。”
看着江澍还是有些不开心，简九珩低头吻着对方的眼睛，“再睁眼看看。”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沉睡的桃树骤然苏醒，枝桠间迸发出千万点粉白星火，顷刻间燃成铺天盖地的粉色云霞，与亘古不化的冰川轰然相撞。
江澍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简九珩。
简九珩垂眸看着爱人的笑容，他的眼睛中曾倒映过天山湖海，绽放过灼灼芳华，此刻却只容得下江澍的身影。
他忍不住低下头，与爱人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雪色与粉红在天地间交织缠绵，恍若前世注定的灵魂在此刻重逢，茫茫人海中，唯有彼此才是命定的归途。
精心规划的旅行终究没能顺利进行下去，大妖的幻境实在蛊惑人心。
漫天绯色花瓣簌簌飘落，晶莹的雪花与落英共舞，暗香在呼吸间缠绵萦绕。
江澍躺在这虚实交织的天地间，指尖触碰到的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真实的温度，每一缕幽香都浸入骨髓，然后，他的所有感官都被爱人掠夺，极致的快感传遍四肢百骸。
美艳至极的大妖将爱人严丝合缝地禁锢在自己身下，轻声诉说着世间最甜蜜的爱语，字字句句犹如蜜糖，甜腻腻地黏在二人身上，带着足够的热度。
落花、白雪、还有江澍，都受不了这样的温度，伴着难以抑制的喘息与哭声，全部融化在大妖手上。
*
“就要回去了，我还没有看雪山。”
江澍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酸奶饼，一边小声抱怨着，睫毛湿漉漉的，眼角也挂着泪，别提多可怜了。
“一会儿就去看。”
“生气。”
简九珩捏了捏江澍的脸，“是谁一直不愿意松开？还用锁妖怪的东西捆……”
江澍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爆红，一把捂住了简九珩的嘴，“……谁让你这么好看？”
“所以，”简九珩想起了江澍曾经说过的话，“最初你没有厌恶我，还跑来给我送消息，真的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是一部分原因，但不完全是。”
“还有什么？”
“傻傻的。”
“……”
江澍飞快吃完最后几口饼，没给简九珩说话的机会，张开双臂将人扑倒，“去雪山！”
狐狸生气，狐狸背着人向山巅疾驰。
白狐四足点地，雪沫在爪下飞溅，又即刻被狂风撕碎。他跑得极快，快得连雪都来不及在其皮毛上停留。
“啊——”
江澍大声呼喊着，随后变成银铃般的笑声，与此同时，两条狐尾“啪”地一声拍在江澍的脊背上，将人按了下去。
背上的人被迫紧贴狐颈，十指深陷绒毛之中，从缝隙中窥见雪坡极速退去。狐狸的体温透过毛茸茸传来，十分灼人。
江澍蹭了蹭，也不再动了。
雪山如刃，及至山巅，白狐刹住了脚步。
只见云海匍匐脚下，远峰如黛，天地间唯余黑白二色。日光自云隙刺下，将雪原照得晃眼。狐尾轻摆，扫起细雪纷扬，在金光中化为齑粉。
“好看么？”简九珩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罕见的带了几分兴奋。他也很久没有体会这种征服天地的快感了。
“好看——”江澍大声回应。
简九珩笑了笑，将身体伏低，让江澍坐得更舒服。
“简九珩——”
山风愈烈，卷起雪粒击打在脸上，人与狐的影子投在雪坡上，再不分彼此。
“谢谢你——”
也是，我爱你——
*
为了不让爱人失望，简九珩后来还是违反了条约，用了一些“非人”的办法，带着爱人按照原定的行程走了一遍。
爱人非常开心，大方地给予奖励，然后两人都更开心了。
结束旅行的二人刚刚回到B市的家中，简九珩就收到了梅七桦的电话。
“你让我查的那个妖怪有消息了。”
“我去找你，一会儿细说。”
“嗯，晚上见。”
简九珩的脸色不太好看，江澍赶忙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等我见过梅七桦，回来跟你说。”简九珩将行李放好，“快去洗漱休息，其他的等我回来一起收拾。”
“嗯。”出于直觉，江澍又叮嘱了一句，“你别做什么傻事。”
“……”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傻吗？”
“你竟然还吃章易的醋，不傻吗？”
“我为什么会吃醋？有娃娃亲的不是我，有‘青梅竹马’的也不是我。”
“……”
遭了，忘记家里这只狐狸很小气了。
“我错了。”
“没诚意。”
“晚上我扮狐狸？”
闻言，简九珩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只觉得牙齿发痒，想把这只小狐狸叼到嘴里，不过他神情未变，“那真是一只瘦小的狐狸崽子。”
“应该，会很可爱吧？”
“那是当然。”
江澍拉住简九珩的衣袍，轻轻晃了晃，“所以，早点儿回来好不好？”
“我很快就回来。”简九珩弯下身揉了揉江澍的头，“晚上见，我的小狐狸。”
简九珩心情不错地抵达了梅七桦的住处，房间里茶香袅袅，落座后，面前就多了一杯清亮的茶汤。
“看来这次旅行很不错？”梅七桦笑道。
“尚可。”
“L市的桃花一夜之间绽放，开了好几天，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辛苦梅委员长了。”
话音一落，桌上就多了几个小盒子，有特产也有精美的工艺品。
简九珩将这些小盒子推到梅七桦面前，“没忘了你。”
“果然，收到家人送的礼物会更幸福一些。”
“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做什么，等你忙完，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度假。”
梅七桦品茶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了简九珩，这个向来冷漠的弟弟。不过他很快就开心地笑了起来，理应如此，他们狐族向来是温暖团结的族群。
“等我年中卸任吧，我们出去玩。”
“决定了？”
“嗯。”梅七桦放下手中的茶杯，理了理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我那天一看镜子觉得自己老了好多。”
“……”
“我的毛发也没有你们的有光泽，一定是因为维持人形的时间太长，没有好好晒毛。”
“……”
“用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班味儿，嗯，我班味儿太大了，这工作谁爱做谁做吧。”
“……你开心就好。”
“你最近都是怎么养毛的？你的毛发最好最亮，还香香的。”
这个问题简九珩无法回答，因为护毛的工作已经被江澍彻底接了过去，香香的味道，应该也是江澍给他抹的东西。
不过他的毛最好最亮，恐怕是因为其他不能向外人道的原因。
“后面把东西推荐给你。”
按照梅七桦的喜好，若是再聊护毛、美容的内容，估计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简九珩赶紧转移了话题，“之前拜托你调查的，有什么消息？”
“你之前说，江澍可能会死在一个狼族手上。”
“嗯。”
那时候的光影闪动太快，很多东西简九珩没看清，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地回想当时看到的场景，拼拼凑凑，推断出当时杀死江澍的是一只狼妖。于是简九珩找到了梅七桦，借对方的职务之便，查一查狼族。
“我不知道江澍现在达到了什么水平，结合以往，还有最近的千魇婆和槐树精，如果是正常的打斗，狼族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除非，用了什么阴招，但事情还没发生，我们也很难去查。”
“不过前几日，我收到了一则与狼族相关的密报，说狼族最近接回了一个人狼混血的半妖。”
“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没想到，这个半妖还与江澍有些渊源。”
“半妖父亲是狼族，在人界犯下大错，猥亵、杀害多名人类，被调查科逮捕后处死，这件案子的负责人正是江澍的父亲。”
“半妖的母亲是一名人类女性，将半妖生下来后，因为大出血去世了，半妖就成了孤儿，在人界生活。”
“曾经还被章家收养，章家每年都会挑选孤儿培养成自己的弟子，不过这个半妖不够优秀，最后又被抛弃了。”
“恨与爱都没有道理，或许他想要为父报仇，记恨上江澍，又或许他在章家时和章易有些故事，因爱生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