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部待的这几天是难得的清闲日子，除了最后一天到现场观看机甲演练赛，其他时间路析安就待在法岚的办公室里整理之前收到的资料，并接受法岚的投喂。

回到研究院之后，路析安提交了报告，顺利交了差。

不知道他帮第一军团修理机甲的事情怎么传了出去，部长夸奖了他一番，然后就给了他一大堆报修单，带队前往不同的星球和部队修机甲。

用研究院的话来说，是研究和提升。

等解决了法岚精神力的问题，路析安就准备辞职不干了，这破班不上也罢，毕竟他已经有十颗星球了，算是小小富。

这天，路析安和其他几名研究员灰头土脸地登上了飞船，准备返回主星。

他们刚刚在第二军团驻守的逻索斯星完成修理任务，这是一批新款机甲，没想到投入使用没多久就遇到了麻烦。

路析安之前在涅库托，回来之后又有很多杂事，对新型机甲的了解有所欠缺，解决此次任务耽误了些时间，等他忙完已经过了快半个月，坐在返程的飞船上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基地中限制网络连接，这段时间路析安与外部的唯一联系可能就是法岚了，他们偶尔会聊几句。

光脑一打开，跳出来的就是他和法岚的聊天界面，路析安看着满屏的聊天记录，突然觉得“偶尔”这个表述或许不太准确。

空闲的时间几乎都在给法岚回消息，导致他很久没有登录星网。不过等路析安一登录，热门新闻的第一条赫然还是法岚，不过这次与对方捆绑在一起的不再是军事成就，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伊莱·赛琳，赛琳家族这一代最优秀的Omega。

报道中的照片都是高清，两人应该是在约会，一起登上飞行器，一起吃饭，一起去看那些贵族喜欢的演出。

军团中将，联邦最强的Alpha，能够抽出整整一天的时间陪伴一个Omega，举止中都是体贴和关怀，引发无数人的感叹。

下面的评论一条一条地不停滚动着，有感叹两人般配的，也有发表羡慕之情的，还有发表祝福喊着要长长久久的。

路析安久久凝视着照片中的法岚，心情很复杂，不过再复杂的思绪，最后都化为了浓烈的酸涩，让他罕见地觉得鼻子发酸，立刻退出了星网。

坐在旁边的同行研究员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则新闻，正热闹地讨论着。

“听说赛琳家族的Omega，精神力也有S级呢。”

“真让人羡慕啊。”

“羡慕什么？你不也是Alpha，准备匹配个什么样的Omega？”

“我跟你说，现在竞争可激烈了，等级、财富、社会地位都被明码标价，你以为我是珀恩中将么？还能挑选Omega？我只是个B级，家里又没什么钱，大多数Omega都看不上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找个Beta？”

“随缘喽，再说，Beta怎么了？我遇到过很多Beta，比如你们，大家都很好呀。”

“你这么想真是难得，不过选了Beta，你就得跟抑制剂过一辈子了。”

“没准儿以后就有更好的抑制剂了，谁知道呢，再说了……”

路析安听了几句，就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飞船的速度远超想象，他的眼前闪过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斑块。

就这么发了会儿呆，路析安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正是刚刚说遇到的Beta都很好的年轻Alpha。

“什么事？”

“维尔博士也还没有匹配，博士喜欢什么样的？”

在研究院中，路析安就是个传说。

无论是发明了全新的脑机接口，在机甲上增添精神力稳定模组，还是提出精神力频率破译技术尝试稳定精神力暴乱，成就斐然，不管外界如何评价，对方都担得上天才这一称谓。

不过和对方的成就一起被大家传道的，还有脾气古怪。路析安喜欢一个人研究，跟谁都不亲近，说话也很不客气，在喜欢“拉帮结派”的研究院中是一股清流。

起初知道要被调到路析安手下，大家都有些排斥，不过相处久了会发现，谣言传得太过了。

路析安虽然不爱说话，开口说话往往都是“劈头盖脸”，但对方真的担事，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作为领队，路析安都会主动承担责任，而成果，对方不稀罕要。

所以，虽然总是挨骂，但大家都很愉快，不用担心随时被拉去顶锅，功劳也都在自己手里，还能学到东西，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么？

甚至，Alpha看着对方的精致漂亮的眉眼，心跳如雷。

但是路析安久久没有回答，Alpha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抱歉，博士，我只是……”

路析安淡淡道，“喜欢听话的。”

此话一出，年轻的Alpha愣了一下，其他几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路析安也懒得管，他继续看向窗外，直到光脑震了震。

法岚：到哪了？

路析安：不劳中将费心

法岚：#图片#

法岚：这个小蛋糕很好吃，你到了告诉我，带你去吃

路析安点开了图片，法岚的拍照技术不怎么样，但还是能看出这个小蛋糕的金贵，他敏锐地注意到了碟子上的标志，这不就是法岚和那个Omega吃饭的地方吗？

路析安：今天有事，不去了，谢谢

法岚：怎么了？

路析安：没怎么

法岚：你这么客气，很不对劲

路析安深吸了口气，关上光脑不再回复了。

飞船很快停靠主星的星港，路析安背着包，跟着人群走下飞船。

“博士，晚上有空么？大家一起吃个饭吧？”还是刚刚那个Alpha叫住了路析安。

“晚上有事，不去了，你们玩吧。”

路析安心里想着事，没有理会Alpha的挽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框法岚，今晚终于约上了一位知名的、研究精神力的教授，他曾经跟着对方学习过一段时间。

路析安在思考为什么精神体会进入法岚精神海的时候就想起这位教授曾经提过的“精神力标记”的概念，但这个课题没有深入研究，不过有些资料或许可以参考。

还没走出几步，路析安突然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在无比嘈杂的环境之中，他感受到了法岚的存在。

他不知道Alpha和Omega标记后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已经有好几次他可以察觉到法岚的靠近，并且感知越来越敏锐。

路析安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继续向星港外面走，直到走出星港，就看到了站在一架飞行器前面的法岚。

对方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军装，金色的肩章闪亮，乌黑浓密的头发挡住了对方的眉眼，看不清神情。不过路析安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心情不愉。

不知道谁又得罪了这位，希望不是他自己。

“你的光脑是摆设吗？！”

路析安看了眼光脑，他刚刚心情不好，设置了勿扰，现在点进去一看都是法岚的消息。

刚刚有一艘飞船遇到了乱流失联，路析安没有告知乘坐的飞船编号，法岚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急得要死，给路析安发了消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于是飞快调取路析安的通行信息，同时赶到了星港。

好在刚到星港就找到了路析安，法岚索性就在这里等着，把那股焦躁不安压了下去。

路析安总不能说是因为他看到法岚和Omega在一起很难受才不回消息的，看着法岚依旧焦急的神情，路析安有些愧疚，“抱歉，有点儿累了，刚刚在飞船上睡觉，就关上了。”

法岚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去哪？”

“去拜访我的老师。”

说完，路析安把地址给了法岚，飞船设定了自动驾驶。

“行程这么赶？”

“我后面还要出去。”

“你之后就准备就这样吗？”

之后就不干了，不过路析安没说。

法岚之前帮路析安回到研究院，有不少人注意到他和路析安的关系，路析安干干净净奋斗到今天，法岚并不想对方沾上不好的名声，也不希望对方牵扯到混乱的利益纠葛之中，后来就未再插手过，现在路析安的处境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试探。

“我可以……”

“我没有配合院长的计划，他便将我停职作为威胁。我回来只是想报复报复他，没有其他野心，现在这份工作没什么不好。”

“怎么报复？”

“杀死虫母啊，他们不是因为这事威胁我，那我从根上给他们断了。”

法岚的这个飞行器还挺舒服，路析安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舒服地窝在里面。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次任务出发前我潜入进去，发现虫母样本已经死了。这几天我又挖出了他们藏起来的数据，这只虫母……”

法岚眉头一跳，立刻打断了路析安的话，“你是怎么潜入进去的？”

“好歹我也在研究院待了这么久，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你以为虫母那么好杀吗？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看出法岚真的很担心他，路析安酸得发疼的心脏终于舒服了一些，法岚就坐在他身边，路析安忍不住捏住了法岚的军装下摆。

“我会认为，精神力是来自人的思考和意志，Beta只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精神力，但当我们思考的时候，也会有意义，只是还没有发现。”

直到现在，路析安认为自己的想法狭隘了。

因为他一直对精神力感兴趣，又因为精神力显示出来的强大，才会觉得精神力是影响现代社会结构最重要的原因，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信息素的存在。

Alpha天生就应该和Omega在一起。

路析安觉得现在的他越来越不像他了，他突然感觉到疲惫和对自我的厌弃。

“我提出解析精神力频率的想法，仅仅是源于自己的兴趣，我研究你们，是想探索其中的奥秘，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知道Beta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Alpha，Beta和Omega存在的意义，但我知道，你，路析安对于我的意义，你也知道，我，法岚，对于你的意义。”

没想到法岚会回应这个问题，这句话有点儿绕，但路析安明白了法岚的意思，倏忽一笑。

“精神力是一种无形又有形的东西，如果你也曾研究过，就会发现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规律，当然，受技术的限制，我们现在可以捕捉到的不过千万分之一。”

“就像你的，中将，我窥探不了太多。”

“精神力的频率越同步，那么两人越般配，可以轻易达到彼此安抚的目的，当然了，如果附带的信息素也很匹配，感觉可能更加美妙。”

法岚不知道路析安为什么突然要谈这种话题，他更想问问对方后面的安排，既然觉得累了为什么还不休息。

“你知道我是怎么获得精神力的吗？”

“不想知道，你要休息一会儿吗？还有二十分钟。”

“大家都在研究虫母样本的时候，我在尝试解析它的精神信号，幸运的是，我竟然意外捕获到一个频率，有了大概的思路。”

“当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之后，就猜到这里再也容不下我了，我需要留下足够的筹码，若真的走到那一步，能够支持我与他们谈判，让自己活下去。”

路析安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所以在被赶出研究院的前一晚，我潜入研究院的系统，盗取了权限，跑到虫母面前，用尽全力记录虫母的精神力信号，通过我发现的规律解析虫母的思维，然后我突然拥有了精神力。”

他曾经提出的理论认为，模拟精神力的信号频率，也可以产生与真的精神力相同的作用，比如安抚精神力暴乱，频繁刺激改变已有的精神力信号，甚至让没有精神力的人获得精神力。这原本只是一种假说，而那晚竟然证明了这种假说的可行性。

虽然他们拿到的只是虫母身上很小的一部分，但还是害怕虫母的精神攻击，因此将其关在了屏蔽性最高的屏障里。路析安顺利躲避了监控系统来到虫母面前，开始解析和记录虫母的信号。

当他全神贯注地记录和解析信号时，异变陡生。

随着解析深入，原本流畅的思维突然被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阻滞，就像深海中的水压般层层叠加，挤压着他的意识。

他想要停下，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与信号流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数以万计的信息单元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入，在他的意识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在神经濒临崩溃的刹那，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轰鸣在颅内炸响。震荡平息时，一片浩瀚的精神海出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路析安强忍着疼痛飞快离开了研究所，逃离了主星回到涅库托，生生熬了一个月，才终于将那些精神力压了下去。

他染上了虫母的信号，他是一个怪物。

路析安并不想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如果不是法岚那天强压他，他根本不会将这种精神力用在法岚身上。

通过研究获得精神力是一个重大的里程碑，本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当路析安想起虫母，想到自己或许已经成了虫母的子民，会被虫母控制，就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