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很对,这就是旷日持久的消耗和拉锯,无数的人类,无数的虫子,生命就在这无边的虚空中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因为我们都得清理战场,不然会影响下一次的战斗。”
“虫族那边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在人类的要塞,大部分就是尽可能地把遗体收集齐,然后烧好,给家人送回去。”
“何颂,你能够理解这些吗?这一切是什么?”
莫棋的目光这次全部放在了何颂的身上,面对这一双睿智而深沉的眼睛,何颂一时觉得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但莫棋并没有催促,她用那张岁月随意雕饰痕迹的脸,没有微笑,也没有不耐,就只是静静的看着何颂。
终于,何颂觉得自己能够说话了,她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不死不休的战争。”
“你想要结束它吗?”
莫棋的声音带着引导的意味。
“我报以悲观的想法,这不是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代人能做到的,如果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就不会存续到现在。”
“你没有自信?”
本应该是很挑衅的话语,经莫棋的口说出来却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自信我能做到最好,我自信我不会退缩。”何颂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自信不在于我能结束它,而是在于我会的尽自己所能。”
“那你要做什么?”
莫棋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何颂沉默,观测台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静,然后她的声音在这之后想起。
“我想要报仇。”
何颂能看见莫棋的眉毛皱起又舒展,她嘴角勾起,摇摇头,笑着说道:“还是太年轻,但你很诚实,你知道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个,但你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这些问答是您的考验吗?”
莫棋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算是吧。”
“那我的回答您是否满意,而您又要根据我的回答做什么呢?”
“你觉得我满意吗?”莫棋反问道。
何颂不假思索地回答:“满意。”
莫棋微微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她的眼睛笑到微微眯起,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最后的回答我只是觉得你诚实而已。”
“直觉。”何颂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
莫棋的笑意愈发深,不置可否,而是转头,对着角落里的人喊道:
“维瑟德,别睡了,起来。”
毯子开始向下拉,一张何颂有过一面之缘的脸露了出来,而他也看见了何颂,下一秒,他迅速地起身。
那天休息室里的四位莫棋中队成员的领头人,现在的他满脸的烦躁,和那天的精英形象没有丝毫的相似。
压力大吗?何颂想起莫棋的话。
“我的中队的副攻手,维瑟德。你应该见过,上次在莫里斯太空港的时候。”
“见过的!”维瑟德的迅速回答到,像是怕何颂抢先说话一样,还抽空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自然也被莫棋看到,她眉毛微微上挑,语气含笑,却也带着不能忽视的严厉:
“以后大家都在卡奇尔要塞,礼貌一些。”
维瑟德抓了抓头,咬咬牙,走到了何颂的面前,他的声音很大:“对不起,小姐。先前我觉得碧翠斯的沦陷,你有错。但你现在站在这里,证明总指挥官信任你。”
“那我也信任你。莫棋中队,副攻手,维瑟德。”
他伸出了手,眼睛里没有不情愿,只有对莫棋的全部信任而造成的真诚。
何颂微微一笑,没有放在心上,伸手回握住他的手,说道:“谢谢你的信任,我暂时还没有分配岗位,我叫何颂。”
就在二人准备松开彼此的手时,莫棋出声阻止:“等一下。何颂,用一下精神力。”
意料之中的要求,不如说何颂甚至有些兴奋。
顶着帝国皇室的压力,顶着她是叛徒——至少外人看来如此——的可能性,对一个刚刚毕业的军校生如此关照,让少将护送到了私人场合,还有那一通怎么听都是测试的问答。
莫棋想要确定的,想要得到的,不言而喻。
精神力缓缓流动,出现在了何颂的手心,何颂控制着它缠绕上了维瑟德的手,缓缓攀上了手臂。
白色的丝状精神力融入到了维瑟德的身体的一瞬间,何颂得到了反馈,握住她手的那只手猛然跳动,接着甩开了她。
然而甩开不过一秒,他又伸手抓住了何颂的手,不过何颂在他甩开的瞬间就停止了释放精神力,所以他重新抓住也没有任何用。
维瑟德察觉到了这点,有些尴尬地松开了何颂的手,然后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莫棋,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感觉怎么样。”没有避讳还在场的何颂,莫棋泰然自若地发问。
维瑟德老老实实回答:“很冷。”
何颂:?
这是什么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