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幸村也知道他。
“姐姐问他做什么?”幸村没回答她的问题,话语间带上了一丝提防。
惠向他讲述了上周日离开医院后发生的事。
“所以,柳——我们的参谋,近乎全程都没说话?”幸村端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这也并非与他有关的事吧。”惠答道:“不过那天莲二确实怪怪的,要么在沉思要么在神游天外,看不懂。”
幸村没有说话。
“问题是,要解决早良的事绕不开他。但我现在连高草慎一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想下手也无从着力。”惠说。
“说点我能说的吧”,幸村道:“高草前辈曾是立海棒球部的王牌投手。”
惠明白幸村有自己的立场,没再追问。立海棒球部与网球部同样是全国级别的,仅凭这点,惠也多了许多能得知他过去信息的渠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精市!”
幸村浅笑嫣然。
饭后。
尽管幸村推辞,惠还是坚持把幸村送回了病房。如同上个周末一样,幸村想送她到电梯口,她不允,幸村便在病房门口的过道对她道别。
“再见,姐姐。”他的声音轻盈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下周见,精市。”
“下周见。”
电梯间里,惠又禁不住想起上周末分别时幸村的那个表情:紧蹙眉头,重重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他的唇色苍白得像深秋的霜,竟能被他咬到红如枫叶,几近要渗出血来。
他一定很寂寞。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把惠的提包撑出一个凸起。惠忍不住捏过去,那东西便叫道:“早上好,精市。”
电梯门开了。
通体不锈钢的轿厢冷冰冰的。
惠重回了病房。
“姐姐,怎么了?”幸村问。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惠果断却不觉羞赧。第一次缝制物品就给自己布置了个大难题,她对自己的技术着实没几分自信。
“我也住过院,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懂精市的寂寞。”她的声音小到像蚊子叫,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你看,你叫我姐姐。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你做些什么,就……自作主张。”
惠把那圆滚滚的东西递给幸村,是她缝制的自己形象的努努。
幸村的瞳孔骤然紧缩。
“毕竟,我也只能一个星期来看你一次”,惠挠了挠自己的脸:“它可以替我陪着你。虽然我手艺不好,但画图和缝纫都是自己来的,还往里面塞了发声装置。”她捏了下那努努的肚子,努努精神地叫:“早上好,精市。”那清脆得好似冰棱子碎裂的咬字方式,正是惠的声音。
幸村当即攥紧那个努努,眸色深暗,扬起下巴,望着她的视线有居高临下的睥睨。
惠兀自害羞抬不起头,没能查觉到幸村神态中的端倪:“我也知道这是一厢情愿,如果精市不喜欢,就随意处置了吧。”说罢离开了病房。
洞开的窗子吹入了一阵暖风,吹抖了太阳花的花瓣,撩起了幸村的发丝。
矮树的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一如既往,幸村看得清惠的心思。
她喜欢他。
可他也看得懂这份喜欢无关风花雪月,更像是一种自本性生发的保护欲,如清泉一般的明澈与坦荡。
他的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暗,最终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她以为她是谁?哈哈哈哈,”幸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她凭什么啊。”
凭什么妄自揣测他的心意,凭什么自顾自地接近他,凭什么给他做这种拙劣的玩具。
就因为他叫她“姐姐”吗?
“不过是叫了几声姐姐,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又冷又硬,可还是溢出了许多掩抑不住的柔软。
他捏了捏那个努努的肚子:
“早上好,精市。”又捏了一下:“早上好,精市。”他不停地捏来捏去,那个长着她模样的努努便不停地用她清脆又精神百倍的声音与他打招呼。
病中长久冰封的心崩碎了一个小角。
床头柜上的太阳花亭亭玉立,幸村轻轻地把那个努努摆到了花瓶一侧,如归置一件易碎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