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施针后,端妃缓缓坐起身,靠在父皇怀里气息虚弱的说道:“陛下,巫医之事无稽,提及此事之人居心叵测,请陛下定要严查。”
“母妃!都是齐儿的不是,您方才病容憔悴,齐儿六神无主,才会病急乱投,齐儿有罪,求母妃责罚!”二哥哭的情真意切,萧南风却暗想,所以端妃不是装病,真的是二哥作妖?
“二殿下,快起来。”端妃有气无力的说道。
唤他二殿下?果然如此,萧南风心下了然,却想不明白,二哥怎会对自己的护身符下手,莫不是让端妃抓住了什么把柄?
正纳闷时,就看到端妃抬头望向绾绾,柔柔一笑:“求陛下允准,让臣妾和这灵童独处片刻。”
萧南风暗暗握紧了拳头,不好,她想抢孤的药!
“姝儿……你?”父皇眸中满是担忧。
绾绾早已跳下怀,三步两步挤上床。
“臣妾无事,陛下放心。”端妃已神志清明,双手居然牵着绾绾不放,眼中满是温柔。而平日里只会调皮的绾绾,此刻居然乖巧的像是一只兔子,打着圈的往端妃怀里钻。
只见第二面,就对着端妃撒娇,这奶娃娃……萧南风嫌弃的撇了撇嘴。
瞬间又想到,若是绾绾三言两语,将自己的心疾吐露给端妃,那岂不是一切前功尽弃!想及此,他顿时慌了,刚想出言阻拦。
却不想父皇已然起身,他只得随众人一起退让,跟着父皇后面离开。他眉头紧锁,忧愁的望了绾绾一眼,她正仰着小脸,痴痴的望着端妃,脸上笑意好似裹满了糖浆。
萧南风无奈离开,满怀心事刚到外间,一声突兀地叫喊,打破殿中死寂。
二哥笑的有几分刻意:“什么要紧事,让这宫女这般莽撞,好在母妃此刻大安,否则御前失仪定是要遭重罚了。”
内侍答道:“启禀陛下,东宫女婢寒儿,自称知晓端妃娘娘病因,特来禀告。”
闻言,萧南风顿觉不妙,寒儿居然也能被二哥收买?真的是祸不单行,眼下这官司要尽快了结,再磨蹭下去,绾绾说不定该说不该说的,全给吐露干净了!
“带上来。”父皇淡淡的说道,只是表情明显是有些薄怒。
殿门轰然洞开,带刀侍卫押着一个宫女进来。
宫女寒儿扑跪在地,表情满是焦急慌张,却在抬头望向萧南风时,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
“陛下,奴婢寒儿,在东宫大殿侍奉,拼死告发太子殿下意图毒杀端妃娘娘!”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泣血的控诉,“昨日灵童祭礼,奴婢亲眼所见,太子殿下…殿下他在端妃娘娘的茶盏中下毒!”
寒儿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再次抬头时,鲜血顺着额头滑落到鼻翼,看着很是渗人。
“放肆!一国储君的清誉岂容贱婢诋毁。究竟是谁指使,从实招来,本宫饶你不死!”母后凤眸微睁,眼神如刀般射向寒儿。
寒儿惊得一颤,二哥忙“好心”道:“是啊,诬告储君可是牵连家人的大罪,你可要仔细掂量清楚!”
“太医何在?验!”父皇二指转动着翡翠扳指,此刻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情绪。
“启禀陛下,微臣方才已然验过,端妃娘娘呕出的黑血中,确有无常帖。此毒本是见血封喉,但是下毒之人手段阴毒,竟将微量解药混入其中,致使娘娘缠绵病榻,状似风寒。请陛下放心,微臣这就为娘娘解毒”太医忙说道。
“无常帖”三字一出,满殿寂静,殿外的清明寒雨声,都好似更急了些。
环环相扣!铁证如山!萧南风能感觉到殿内众人的目光,好似化成无形的绞索瞬间勒紧了他的脖颈。
萧南风无奈的想:这便是大厦将倾,众“亲”皆盼吧。
无常帖混着解药……他心底一阵苦笑,这般巧合,倒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了。
萧南风眸光扫过殿中众人,在座皆是血脉至亲,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却无一丝暖意。
他最后望向母后,母后眼神依旧淡漠。
于是他收回视线,理了理衣襟,然后声音装作悲愤带着颤抖:“寒儿。孤平日带你不薄,你竟如此构陷于孤!孤来问你,你既是亲眼所见,那孤下进杯中的是什么样的毒药?毒粉还是毒汁,是何颜色?”
寒儿似是早有准备,伏低身子,信誓旦旦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那日下的是墨绿色的毒汁。”
话音刚落,萧南风攥紧玉佩的手瞬间松了,他不自觉挑了一下眉,而后重重跪下,以额触地:“父皇,儿臣蒙此奇冤,恳请父皇明察。宫女寒儿指认儿臣用的是墨绿色的毒,此言便是她构陷儿臣的铁证!”
说罢,他声音陡然拔高:“只因这宫女寒儿——天生患有眼疾,根本分不清红绿之色!”
“眼疾?分不清红绿?!” 萧楚溪兄妹惊奇地问道。
萧南风丝毫不给寒儿喘息的机会,一字一顿道:“当年此婢错折绿梅,当做红梅送去了坤宁宫,儿臣方知她双眼辨不清红梅绿萼。出于善意,儿臣替她瞒下了眼疾,这些年就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不想今日,却因此洗雪了这桩冤案!试问她既不辨红绿,又如何能看到那滴墨绿色汁液?”
闻言,寒儿惊慌的瘫在地上,她哭的凄惨,不知是悔恨,还是惊惧。
萧南风仰头看向二哥,恨恨的想:作恶是一种天赋,坏的平庸之人,就怕百密一疏。
萧南风转过身去,不再看这背主刁奴。当年他五岁,还是个一团傻气的蠢货,所谓的仁善,让他今日躲过一劫。可是,又或者,就是因为那日的仁善,才会有今日的劫难。
“来人,将诬告的贱婢,拖下去即刻打死。”父皇冷冷说道。
寒儿求饶之声无比凄惨,拖走她的内侍却无半分怜惜。
哀音未散,二哥已状似不经意般感慨:“此事想来,当真让人惊心,若非这贱婢有眼疾,若非太子殿下知晓无常帖是墨绿色,那此番殿下岂不蒙冤。”
不愧是二哥,像条毒蛇,一旦咬住了,绝不松口。
“启禀陛下,无常帖乃是幽蓝色,掺了解药后,就会变成墨绿色。”太医跪地禀明了毒药颜色。
“竟有此事!真是上天庇佑,太子殿下才有此强运。也是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连这种毒药秘辛都能熟知!”萧南齐言语似在谄媚,可是萧南风早已听清他话中的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