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韶光。”雷震略显迟疑,但还是唤了声。
王韶光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又对关丛龙和谢云生道:“两位弟弟也改口叫我声大哥。”
“那王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啊?”谢云生看着周围雅致的陈设,好奇地问。
“进去便知,保证让你们舒坦!”王韶光卖了个关子,推开包间的木门。
这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单独包间,以木质隔断确保私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以青石砌成的方形浴池,池中热水氤氲,蒸汽袅袅上升,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光晕都变得朦胧柔和。池边铺设着防滑的石板,放置着几张石凳。包间一角设有木质浴床,墙上还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整体氛围既舒适又带着几分雅致。
“好家伙!这么大的池子!”谢云生惊叹,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等专为沐浴打造的奢华场所。
“哈哈,这可是佛山最好的浴堂!”王韶光说着带着几人进入更衣间。里面有多个雕刻着精美花鸟图案的木质更衣柜沿墙排列,每个都配着黄铜小锁。长条木凳和摆放着铜盆毛巾的铜制脸盆架一应俱全。
王韶光率先利落地开始宽衣解带,露出武人精悍结实的上身,动作自然坦荡,“到了这儿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怎么舒服怎么来!震哥,你也快些。”
雷震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也走到一旁,沉稳地解开衣衫。
谢云生见状,少年心性中的好奇与跃跃欲试占了上风,那点刚进门的拘束瞬间被抛到脑后。他应了一声“好嘞!”,便有样学样,动作麻利地脱下身上的短打衣衫,露出少年人矫健匀称、充满活力的身躯。他随手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条干净的白色浴巾,在腰间随意一围,便对着那冒着诱人热气的池子喊道:“王大哥,震哥,丛龙,我先下去啦!”话音未落,他已像一尾迫不及待入水的鱼儿,赤着脚丫,快走几步,踩着池边的石阶,“噗通”一声便滑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啊——真舒服!”
关丛龙的动作则明显慢了许多。他站在更靠后的位置,解衣带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的目光掠过池中畅快的谢云生,又扫过正在宽衣的王韶光和雷震,最终还是背过身去,沉默而迅速地褪去衣物。他拿起浴巾的动作也显得更为规整,将身体仔细围好,才随着王韶光来到水池边。他循着石阶,慢慢地步入水中,在离谢云生稍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坐下,将身体沉入水下,只露出肩膀以上。
王韶光看在眼里,只当是年轻人面皮薄,哈哈一笑,也步入池中,在靠近关丛龙的位置坐下,掬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惬意地闭上眼:“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热水一泡,什么疲乏都消了。”
雷震最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放置紫砂茶壶和几个小杯的木质茶盘。他裸露着古铜色的精悍上身,体格比王韶光更为魁梧雄壮。肌肉虬结,如同铁打铜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谢云生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声惊叹:“我的天……震哥,您这身板,也太……太威风了!”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对绝对力量的纯粹羡慕与向往。
雷震走到水池边,稳稳地蹲下身,将茶盘轻轻放在池边干燥的石板上,然后拿起茶壶,动作沉稳而专注地为池中的三人斟茶。他先斟满一杯,双手端起,恭敬地递向王韶光:“馆主,喝茶。” 尽管王韶光让他直呼其名,但在这种细节处,他依然恪守着内心的敬重。
接着,他又为关丛龙和谢云生各自斟上,将茶杯放在他们触手可及的池边,声音低沉:“关兄弟,谢兄弟,请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默地滑入池中,坐到王韶光身侧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细致体贴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而坐在另一侧的关丛龙,目光则更为沉静细致。他注意到了雷震身上那些隐秘在氤氲的水汽、与寻常练武伤痕不太一样的旧疤,尤其是左肋下那道几乎贯穿了半个腰身的狭长疤痕,看上去尤为凶险。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关切,轻声问道:“震哥……您身上这些伤……”
雷震闻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疤痕,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悠远而沉重的痛楚。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王韶光。
王韶光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替雷震开口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他拍了拍雷震肌肉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然后对关丛龙和谢云生说道:“震哥少时,是跟着他爹走镖的。有一回,镖车在粤北道上被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给截了。他爹……为了护镖,当场就没了。震哥当时才十几岁,拼死反抗,身上被砍了七八刀,最重的一刀就在这里,”他指了指雷震左肋下那道长疤,“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被匪徒当成死人扔在了山沟里,等死。”
王韶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万幸,我爹那时正好押一批石料路过,发现了还有一口气的他,赶紧救了回来,带回佛山,延医用药,足足养了大半年才捡回这条命。”他看向雷震,眼中是真挚的兄弟情谊,“伤好后,震哥无处可去,便留在了石行会馆。他感念我爹的救命之恩,又与我投缘,便一直跟着我,做了我的狮尾。”
雷震这时才沉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铁一般的坚定:“救命之恩,再造之德。石行会馆就是我的家。” 他言简意赅,却字字千斤。
王韶光接着道:“后来,我爹动用了些关系,联合了官面上的人,查清了那伙山匪的窝点,带着震哥和会馆的弟兄,配合官兵上山,把这伙天杀的王八蛋给剿了,也算是替震哥他爹,以及那些枉死的镖师伙计们报了仇。”
热水氤氲,包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王韶光打破沉默,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语气恢复了爽朗:“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咱们能一起在这里泡澡,一起舞狮,就是缘分!来,别提那些陈年往事了,喝茶泡澡,放松!”
谢云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啜饮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与周身的温水熨帖在一起,通体舒泰。
关丛龙也默默端起茶杯,氤氲茶香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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